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登录 | 立即注册 | 找回密码
楼主: 铠装
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蔓蔓青萝》全集 作者:桩桩 +番外+后记

? [复制链接]

该用户从未签到

81#
?楼主| 发表于 2016-6-6 10:23:03 | 只看该作者
第87章


阿萝在玉华殿躺了没多久,就见到楚南冲了进来。随即又冲来数人,两方打得不亦乐乎。她心里着急,又动弹不得。眼见着楚南下手狠毒,玉华殿倒处是惨叫声与飞溅的鲜血。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
楚南杀尽来人。转身抱起了阿萝。她睁大眼怒视着他。楚南邪魅一笑:“我的公主,随我走吧。”
他肯定是疯了,他不知道掳走自已的后果会是挑起战争么?阿萝只能瞪着他。
楚南轻笑一声,抖出一件长披风把她从头到脚罩了个严实。阿萝感觉到渐渐出了宫门,奇怪的是没有遇着什么阻拦,她想起明珠的话,宫里必然有大的变故,所以顾不上这边了。出了宫没多久楚南又抱着她上了马。不多时她听到了河水声,阿萝想,已出了风城了,这是在都宁河上吧。
上了船,楚南估计离风城已有四五十里了,这才解开阿萝穴道。阿萝慢慢看向四周,肯定无误是在船舱里。她开始活动手脚。
“公主真是让楚南惊叹,不哭不闹,镇定得很嘛。”楚南抱手瞧着阿萝,越看心里越高兴。
阿萝瞟了他一眼,心平气和地开口:“哭闹有用?我压根儿敌不过你一只手。”
“哦,若是公主武艺高强,岂不要和楚南过过招?”楚南想笑。在临南城这位公主就胆识过人,也会几手三脚猫功夫,虽然一点内力没有,打普通人却也能应付。
阿萝轻轻笑了:“若不是你仗着有武功,你以为我会怕你?”
楚南心里涌起一种兴奋:“我不用武功,你以为你就不会怕我?”
“那就试试了。”阿萝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想怎么试?”楚南兴趣来了,那种想要征服她的欲望越来越强。
阿萝想了想道:“这是在船上吧?我们下水啊,不用内功,看谁在水里呆得更久。”
“呵呵,好!”楚南一口答应。浓眉下双眼发亮。他就不信,他会比不过她。
“我能换身男装吗?”阿萝有些为难的看着身上的罗裙。
“来人,送套男装!”楚南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阿萝与他慢慢走出船舱。月色下的都宁河缓缓流淌着,水面平静。阿萝有些懊恼,要是水流湍急多好。又想只要能下水,总比在舱里强。她扬起下巴看向楚南:“这就下水?”
楚南瞧着她,双眸内映出了月光的清辉,无害之极,又似藐视于他。心里一热大笑道:“好,这就下水比过。”
阿萝暗骂他一声蠢,无缘无故比什么啊,自已赢了便能逃脱,输了不过还是在他手上罢了。她慢吞吞地脱下长靴,拎着两只靴子瞟着楚南:“来啊!”
她立在船边上,长发辫成一根油亮的辫子,赤着白玉似的脚,神情傲慢,那模样说不出的俏皮可爱。楚南的心漏跳了半拍,呼吸一窒,脸转过一边哼了一声心想,难道还真输给她不成?一跃而上。冲阿萝一笑,一个飞身已跳下了河。
阿萝见他浮出水面看着他,笑了笑,也纵身跳了下去,双手扬起,在下水之时两手已将靴口捏紧。
两人对看一眼,把头埋进了水里。阿萝想没想顺着河水就往下游冲去。瞬间便离了楚南几丈远。楚南大惊,在水里武功施展不出来,眼看阿萝越来越远。他手掌一拍水已跳出了水面,跃上了船头,顺手捞起一根绳子往桅杆上一绕,人似箭一般往下游跃去。
就在楚南跃起的同进,阿萝已经努力地开始回游,感觉到气没了,松开靴筒深吸了一口又逆水往船所在方向游。
楚南眼中精光暴动,以他的轻功,阿萝不可能游出这么远的距离,且这么长时间闷在水里。此时河面不甚宽阔,水流也不急,她会在哪里呢。楚南心知被阿萝耍了,生气的同时那股子要找到她的兴奋更为强烈。他大喝一声:“放下小船给我搜!”
阿萝在水里心知憋不了多久,慢慢感觉到了船在头顶。她快要闷晕过去了,好不容易靠近了船尾。悄悄升出了脑袋。长呼一口气,一只手拉住了船尾的舷,一只手死死捏住靴子。机敏地观察着周围,听到水面上一阵喧哗,情知他们正在找自已。
河水流得很慢,阿萝放眼一看,两岸全是浅草缓坡,既无树林,也无芦苇。头顶上有脚步声跑动。心里暗暗叫苦。只能跟着船一起往下游走。
她会在哪儿呢?楚南望向下游,视野开阔,可尽观百丈远,平静的水面上没有人冒出的痕迹。楚南突然想起她手里提的靴子,冷笑着明白了。大喊一声:“停船!”
他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夜晚的河底看不清东西,楚南顺着船边找寻。
阿萝听到停船两字吓得魂飞魄散,深吸一口气就往岸边潜去。不多时已游到岸边,她轻轻伸出头回头一看,船在三十丈外,月光明亮,心知绝对不可能就这样潜在岸边,此时楚南围着船找了一圈没找到,飞身跃起跳上了桅杆。五十丈内的异动都尽收眼底。眼角已扫到河岸边上一团黑影,长啸一声拉住一根绳子便扑了过去。
阿萝大惊,手足并用爬上岸,光着脚开跑,没跑几步,只觉腰上一紧,一声尖叫,整个人已被往后扯得飞起。
楚南大笑道:“我的公主,你藏得真好!”话声未落已在空中接住了她,旋身跃回到了船上。
阿萝心里叫苦,这下绝对不容易逃了。她瞪着楚南:“放开我!”
楚南轻轻放下她,瞧着她瞪着大眼睛,全身都在滴水的样子不觉宛尔。
“侍女呢?侍候本公主沐浴更衣!”阿萝头昂起,骄傲之极。
“你别忘了,你现在是阶下囚!”楚南对阿萝兴趣越来越大。
“那是你说的,不是我自愿的,不算!”阿萝吃准了楚南好胜的心理。心想,你爱犯贱那我就成全你,掳了我就别想日子好过!
楚南呵呵笑道:“来人,侍候公主沐浴更衣,”他眼光一冷,“完了送本王子屋内侍寝!”
阿萝大惊,这里的人真没那个好欺负的,她遇着的怎么全是人精!嘴一撇:“侍寝么?本公主现在没兴趣,有兴趣的时候自会召殿下前来!”
楚南气极而笑:“好,有趣,我就等着你有兴趣的时候!”
阿萝看了看身边的两个侍女,一脸警惕地盯着她。冷哼了一声:“退屏风外面去!本公主不喜欢人盯着沐浴!听到没有,出去!”
声音一凌厉,两名侍女果然听话退到了屏风外面,阿萝想,看来自已以前是太温和了。这些人欺软怕硬的多。她慢慢脱下湿衣服,船舱内有个小小的窗户。阿萝打量了下,窗户上的木栅栏她可以一掌劈碎。心念转动,跳进了浴桶,不多会儿便叫道:“水凉了,加水!”
一名侍女转身出了舱房提水,一名侍女还站在屏风外。
“你,进来给本公主洗发!”阿萝命令道。
那名侍女走了进来。阿萝突然脚一撩水,水溅了侍女满头满脸,阿萝看她的动作,心知她没有武功,想也没想从桶里站起来,一掌就把她劈晕了过去。迅速剥了她的衣服换上,把她拖进水里。
这时另一名侍女拎着热水走了进来。“进来吧!”阿萝懒洋洋地说到,低下头理着晕过去侍女的头发。
那名侍女进来,阿萝抬脸对她一笑,又是一掌。她绕到窗户边上一望,下面是滚滚的河水。心里一喜。后退两步,飞起一脚踢去,木窗哗啦一声碎掉。
门外的守卫高呼一声:“里面怎么了?”
阿萝心一急,从窗户直直扑向河里。
楚南正巧站在甲板上,寻思该弃船上岸了。他估计追兵很快就会赶上这条船。想起阿萝美丽的脸,精灵的样子,就忍不住笑意。他知道带走她实在是冒险,可是陈夏已结同盟,估计正在攻打临南城。擒了她也见得就是坏事。突然看到下方船舱窗户碎掉,一条人影直赴河中,他紧跟着飞身跃下。黑暗中抓住了落水者的一只脚。倒提着往上一跃。
阿萝正庆幸可以逃脱,突然脚踝一紧被一只大手握住,紧接着就被扯了上去。
楚南看清是青萝,心中大怒:“好啊,洗个澡都可以打碎窗户逃跑?”
“谁说的,明明是船上窗户坏了,害得本公主差点掉进河里淹死,还好楚南王子救驾及时,本公主日后定禀明了王上,重重赏赐与你!”阿萝闲闲道,顺便打了个呵欠:“一晚上掉进了两次河,我困了,殿下慢慢看夜景吧。来人!侍候本公主歇息!”
楚南冷笑道:“为防公主不小心再掉进河里,本王人亲自侍候公主!”说着拦腰抱起了她,大步走回舱内。
阿萝心知挣扎无用。心里直骂,太倒霉了,这样都能碰巧被他从水里捞起。
进了船舱,他放下阿萝,抄了块干布擦头发上的水,顺手把衣服一脱。阿萝浑身寒毛竖起,结结巴巴说道:“你,你别,别乱来呵!”
楚南一边擦拭着身上的水,一边挨近她:“怕了?”
阿萝后退一步,脑袋一扭:“这样有意思吗?”
“你说对了,的确没意思,我最不喜欢勉强女人了。不过呢,这舱里你是出不去的,也就这么大空间,你要怕我看就不用换衣服。”楚南挑衅的说道。
阿萝看看自已,再看看楚南赤裸的上身。随手拿起一张干布巾擦头发,低头拧衣服上的水。心想当他面脱衣服,是把肉送到狼的嘴边,不吃就叫没兽性。
楚南哼了一声道:“床也只有一张,不想与我同睡就自个儿找地方!”
阿萝白他一眼,一声不吭走到角落里坐下。折腾一整天,真是累了,眼睛一闭,靠着舱壁睡了。
楚南那睡得着,翻来覆去瞧着阿萝真的穿着湿衣服坐在地板上睡着了。小脸上写满疲惫。心里突然不舍。长叹一声起了身,伸手想抱她,又怕吵醒她。出指拂中她的睡穴,唤来两名侍女:“给公主换好衣服,扶她上床睡去。”
独自走了舱室。悠长的都宁河只听到河水涛涛,两岸静寂无声。楚南想,真是被她迷住了么?一向以心狠手辣闻名的自已怎么对她凶不起来呢?他沉声下令:“靠岸停船,我们改陆路走。”
阿萝被掳走的第二日,刘珏点齐二十万东军奔往南方。
成思悦接了任务放飞鹰隼,沿都宁河一路追去。第二天鹰隼在河中缓慢航行的一条船上空盘旋。他笑了笑跟着船走。
黑晚来临,船靠岸停下。成思悦心里一沉,莫非阿萝不在船上?他换上夜行衣,衣服一换上,暗夜的感觉便袭来。
他敛了笑容,眼睛精光四射,施展轻功跃上了船头。
一侍从正从甲板上经过。暗夜不知不觉跟在了他身后,长剑一翻逼在了侍从脖子上:“出声即死!楚南可在船上?”
侍从僵硬的摇摇头。暗夜倒转剑柄一敲,侍从晕了过去。
如此找到几个人后,暗夜问明了楚南早已下船,确实带着阿萝。他盘算着方向往南方的城池追了过去。
阿萝一觉醒来已在马车上。她转转眼睛,感觉没有异样,翻身坐起。看到楚南坐在马车另一端平静地瞧着她:“醒了?饿不饿?”
阿萝点点头。楚南顺手提出一篮子食物。阿萝拈起一块糕看了看放进了嘴里,楚南又倒了杯茶放在小几上。阿萝拿过来喝了。心想,这不是谷城的梅花蒸糕和花蕊茶吗?难道已过了谷城往南而去?楚南难道就不怕一路行来被人发现?她不动声色的吃饱喝足,轿帘放着,她听外面没有人声,想来没有进入城市。偏开头,闭上眼假睡。
楚南见她不说话甚是无趣,端着杯茶悠悠然开口道:“没想到公主身段不错啊。让本王子大开眼界。”眼睛里闪着猛兽一般的光,盯着阿萝,想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哦,殿下隔着厚厚的舱板都能看到本公主的曼妙身材?眼睛用孔雀胆泡过?这么毒!啧啧!”阿萝漫不经心答道。
楚南被她一语揭破,刚喝进嘴里的茶呛咳出来,一张脸憋的通红:“你,你,你怎么知道不是我给你换的?”
阿萝耳朵里听到有人声响起马车已接近城镇了,心想每处城镇必有官兵巡查。轻笑道:“很简单啊,要是殿下亲自换衣,我还能安然无恙?”话音一落,抬手去掀轿帘,嘴刚张开,身子一麻就软了下去。
楚南低声闷笑道:“你觉得我真有那么笨?”
阿萝瞪着他。心想难道这一路往南还真截不住你?
楚南看出她的意思,神情自得:“我既然走这条道,就自有我的法子,你别想跑了。”
进城的时候的确有官兵查车轿,楚南把车板一翻,露出一个夹层,里面还铺着垫子。他把阿萝放进去,笑道:“委屈公主了。”木板一翻盖住。
阿萝听到有官兵掀起轿帘问话:“老大爷一个人去哪儿啊?”
老大爷?楚南易容了?一个老态龙钟的声音颤巍巍响起:“回临南老家!才从风城看儿子去了。”
随即轿车就进了城。直直驶进一个院子停住。眼前一亮,盖子被打开。楚南抱起阿萝下了马车。阿萝左右一打量,是个大户人家的花园子。心里暗暗记下园子的样子,这肯定是陈国设在宁国的秘密据点之一。
进了房,楚南解开阿萝穴道得意:“如何?”
阿萝拍掌叫好:“不错不错,声音学得好像,看来人也扮得像。能不能教我?变来变去挺好玩的。”
楚南看着她,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以后到了陈国,你想玩什么都可以。早些歇着吧,明天还要赶路的。”
阿萝点点头,很听话的样子。
楚南一出门,她就跳了起来,跑到窗边一看,是在二楼上,她飞快地从脖子上的翡翠暗盒里取出一粒烟花,窗关死了,她把手伸出去,用力一弹,只见一道青紫色烟雾飞向空中炸开。
阿萝忙退回椅子上坐着。
瞬间功夫,门一脚被踢开,楚南黑着脸走进来:“真是小瞧你了。”
阿萝冲他笑笑:“你本来就黑,这下成灶神了!”一心就想拖延时间。她想,看到烟花,最多两刻时间,一定会有人找过来的。
楚南蓦的出手,阿萝侧身闪过,腿已踢出,仗着身手灵活开始躲闪,心想能拖一时是一时。楚南火了轻功施展身影晃动,阿萝心知跟不上他的身形变化要糟,刚一想到这儿又被他点中穴道。阿萝气得很,这里每个会武功的人好像都会这一手,偏偏自已没有内力不会点穴,不然也定几个木偶玩玩。
楚南阴沉着脸拉住阿萝下了楼,又把她塞进了马车里,飞快地离开了这座宅院。一个时辰后,马车停下,楚南掀开木板抱起阿萝下了马车,走进另一处宅院。而马车继续前行。
进了屋子,楚南定定地瞧着阿萝:“你若惊呼,不等声音传远,我就能点了你的穴,你若想打,也打不过我。我放开你,你知道该怎么做。”
阿萝长舒一口气,揉了揉被楚南捏出一片青紫的手腕骂道:“你知不知道躺里面跟躺棺材里一样?”
“衣服是换过的,那烟花藏在哪里的?”楚南没有理会她问道。
阿萝心念急转,已伸手摘下一只耳环,旋开空空的珍珠:“没了,藏这里的。”
楚南狐疑地看着她,接过耳环瞧了瞧,珠花中空,确实没有东西。这才还给了她。手一伸已握住阿萝的手。
“你干什么?”阿萝用力一挣。
“别乱动,看看你受伤没有。”楚南手指一翻已往阿萝手腕红肿处抹上了药膏,“若是你听话,便不必受这皮肉之苦了。”
手腕上传来一阵凉意,甚是舒服。他目光专注竟带有一丝心疼?阿萝转过脸不看,马上答道:“好!我不出声呼救,一路跟你走行了吧?现在给我出去!”
楚南深深看了她一眼,阿萝脸上写着鄙夷,心突然被刺痛。一手捏住了她的脖子:“不准再使这种脸色!不然,我会杀了你!”
阿萝脖子一紧。她赶紧眨眼点头。楚南松了手,哼了一声出了房门。
阿萝瞧瞧房间,窗户外也是座花园。心想陈国在宁国经营得不错啊,一座城里有几处这样的大宅子当据点。她小心的从翡翠里取出一枚烟花藏进鞋子里。再取出一枚走到窗边弹出,又一抹青紫色的烟雾在空中升起。心想,我还有几枚,折腾不死你!
瞬间房门再次被踢开,楚南脸黑得更厉害,眼里似要喷出火来。他出手如风点了阿萝穴道,用披风裹住她一声不响抱了就走。出门上马,直奔城外,此时天已黑尽。
阿萝记得往南十五城依山,再过去的十五座城池则是一马平川。城门关闭的最后楚南骑着马冲了出去。往南行了一程又打马往西,进入了山区。行了一程来到一处溪水边。他停了下来,把阿萝绑在了树上,解开了她的穴道,恶狠狠道:“公主真会折腾啊!这里是山林,你尽管叫!”
“这就不舒服了?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呢。”阿萝不屑地说道。
楚南累了一天,被阿萝闹得就没安宁过一刻。他伸手取下阿萝的耳环,阿萝知道上次安清王给了她三枚烟花,另一只耳环珠花里还有两枚,就由得他搜了去,丢卒保车。翡翠里还有一枚,鞋里还有一枚。脸上却露出焦急与失望的神情。
楚南倒出耳环里的烟花瞧了瞧,看了看阿萝,随手扔进了溪水里,冷笑道:“看来真不能对你太放心!”他升了堆火,从马背上取出干粮吃了,走到阿萝身边道:“我喂你吃。”
“我的烟花都给你拿走了,这里黑漆漆的我又跑不了,你放开我,我自已吃行吗?”阿萝可怜兮兮地望着楚南。
那双眼睛比夜里的星星还明亮,已浮上一层泪光。楚南受不了她这样子,冷冷道:“若是你再玩花样,别怪我不客气!”
阿萝活动了下手脚。坐着吃东西,手里无意识地拿着一根烧着的树枝玩。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楚南看得心中又是一动。阿萝在地上画着“W”的字样。满意地瞧了瞧。突问道:“我们为什么往西走?你不回陈国了?”
楚南哼了一声不理她。阿萝又问:“要是我还放烟花,你会不会被累死?”
“从现在起,我半步都不会离开你!”
阿萝笑了笑。手指间早已悄悄捏住了从鞋子里取出的烟花,瞬间便弹向天空。夜空里暴出一抹灿烂的青紫色。“我还有一枚,忘记告诉你了。”
楚南气得一掌就打了过去,临到她面前,掌一偏已打在树上。他咬牙切齿道:“真不能对你太心软!”说着搂了阿萝翻身上马在山道上急驰。
阿萝回首一看,城中往西的方向也升起了一朵青紫色的烟花,煞是美丽。大笑道:“你跑不远了!”
楚南气极,一掌劈在她后颈上,阿萝的笑声嘎然而止。
暗夜一路往南到了镜城没多久就遇到了领军南下的刘珏。刘珏看了眼他,心知还没有阿萝的消息,不禁黯然。这时临南城急报陈军来袭,临南城即将失守,水军受创。
刘珏顾不得阿萝,临南失守,平原上的十五座城池无天险可依,陈军便可长驱直入。他下令三军星夜兼程赶赴临南。
与此同时,暗夜也接到鸽组送到的消息,前方晏城发现告急烟花,一天之内三朵烟花升起,已纠集人马往西追寻。
刘珏看着暗夜:“阿萝就交给你了。”
“主上放心!”
“你也小心!”
暗夜一笑,突道:“主上飞雪功已成!”
“是!原来大悲大痛之后方知功法妙处,豁然开朗!”
“师父当年道,若主上飞雪功练成,苍生受难!但暗夜相信,因人而异!”
刘珏看他一眼:“若是阿萝有个不测,师父就说准了。我必血洗陈国!”
暗夜低叹一声:“暗夜定当救回阿萝!”
他估计了下烟花的位置,放出鹰隼,看看方向,寻思楚南挟持阿萝是往西南夏国的方向。也进入了山林,想赶在前面截住楚南。
楚南带着阿萝进入了森林。离晏城远了,森林似看不到尽头的迷宫,掩盖了所有的痕迹。楚南下了马,盯着阿萝:“你说我该怎么对你呢?”
四周山林静悄悄的。树木浓密遮住了月亮。阿萝打了个寒战,月黑杀人夜!与这个心狠手辣的陈国王子呆一起就象兔子和狼在一起。她鼓起勇气道:“你别忘了,我是宁国的公主,平南王的未婚妻子,你要伤我,我大哥和刘珏会灭了你陈国!你掳走我就不怕挑起战争?”
“哈哈!”楚南的笑声回荡在山中,眼里露出浓浓的欲望,“实话告诉你,陈国军队这会怕已经进攻临南城了!我掳了你又怎样?战争早在你与平南王大婚当日就发动了,你还能成为人质!灭国?启国大军怕也在攻打宁国边城,合几国之力,怕是璃王和平南王应接不暇!”
随着笑声,空中闷雷响起,突一道闪电劈下。楚南的脸映得越发的狰狞。阿萝心里一慌,慢慢朝马匹处退去。终于怕了起来,拔腿就跑。
楚南看着她跌跌撞撞跑开,抬了抬眉,一扬手甩出绳索准确地缠住了她。
阿萝腰上一紧,往前的冲力与绳索相抗,被绷得差点闭过气去。一回头。楚南慢条斯理的收着绳子,一步步扯着她回去,象在收网捕获网里的鱼。
阿萝被他扯着不由自主挪回去,恨声道:“你不过就仗着武艺了得罢了,我,我……”
楚南手一紧已拉了她过来:“你什么?你花样百出害我马不停蹄,我是疯了才没杀了你!”
阿萝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楚南随手挡下,眼睛像黑夜里出来觅食的狼,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来。伸手抱住了她。阿萝大惊失色,踢打抓扯嘶咬怒骂什么招都使了出来,楚南毫不理会就像她在挠痒痒似的,抱着她急走。
电闪雷鸣中暴雨突至,楚南看到前方不远处只有一角凸出的岩石。往外伸得有半米。石下还算干燥,便径直走了过去把阿萝塞了进去:“再闹被雨淋着生病了没人照顾你!”说着坐在了岩石外,高大的身躯堵住了大半石缝,用背挡住了风雨。
阿萝愣住,缩在石缝里看着楚南。此时两人的脸隔得很近。彼此能感觉到呼出的气息。她把脸扭过一边:“你要生病了我更不会照顾你!”
楚南定定地看着她,濡湿的发丝粘在她脸上,雨水冲刷洗得她肌肤如玉。楚南嗓子发干,小腹一股热气升起。他蓦然转过身体,头脸都淋在雨中,瞬间清醒过来。
阿萝看着堵在面前的厚实的背,虽说是他掳了她,此时看楚南为她遮挡风雨却怎么也恨不起来似的。她突然想起了刘珏,和他在一起时,不用多想,所有的风雨刘珏自然就会为她挡去。思念一起便恨不得飞回刘珏身边。她悄悄地摸上了脖子上的玉饰,取出最后一粒烟花捏在了手里。情知楚南被自已逼得马不停蹄,这一两日就没有好好休息过,可是,想到刘珏,她把手里的烟花握得更紧。
雨一直下个不停。山里凉气袭来,楚南为她挡去了大半风雨,还是冷,阿萝靠着岩石蜷缩成一团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楚南默运玄功抵制着风雨带来的寒气。睁开眼,山林里阳光灿烂。他站起身回头一看。阿萝还在睡。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心里暗叫不好,一把抱出她来,衣裙濡湿,身体滚烫,发着烧。楚南焦虑地唤道:“公主,青萝!”
阿萝听到喊声疲倦的睁开眼,对楚南笑笑,手无力的挥出。楚南眼尖一掌拍下她扔出的东西,“嘭”的一声轻响,青紫的烟在他手中炸开,袅袅飘上空中。竟又是颗烟花信号。楚南气得手一松,阿萝软倒在地上。楚南蹲下身子看着她,几乎咬牙切齿:“病成这样儿了还不忘送信号?我真恨不得……”
他瞪着躺在地上的阿萝感觉血直往头顶上冲,一脚下去就能踩死她。阿萝衣上沾满的泥污,柔弱无力。楚南又气又心疼一把抱起她上马急驰,他必须尽快离开。
阿萝软在他怀里,脑袋烧得晕晕沉沉。楚南感到一阵无力。怀里的人儿是他渴望着拥有的,但她却要逼疯他了。打,舍不得。骂,她奄奄一息的样子也听不到。
楚南这一日就没停下来过,一路翻山越岭。天快黑时看到一个山洞才下了马,抱了阿萝进去。她的身体越来越烫。人已烧得糊涂。
楚南烧了堆火,坐下来休息。连日来的倦意慢慢袭上心头。算算行程,翻过这座山头就是汉水。过了江到了陈夏交界的边境就安全了。他狠狠地看了一眼睡着的阿萝,她真是太不省心了。逼着他不停地暴露痕迹。见她昏昏沉沉的样子,手已不受控制地伸出把她抱进了怀里。阿萝的体温让他感觉到一丝害怕。想了想,又带着疲惫点燃一支火把走出了山洞。
不多时他扯回一把草药拧出汁水混在水里喂她。阿萝迷糊中似乎看到了刘珏英俊熟悉的脸,呢喃了一声:“刘珏!”
楚南一怔突然感觉到一阵难受,瞪着昏睡中的阿萝,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心脱下外衣裹住她。她心里只有一个刘珏,楚南眼中恨意渐浓,下定决心一定要带她回到陈国。
天一亮,楚南睁开眼,一探阿萝额头,吓了一跳,她比昨日烧得还厉害。楚南有些烦躁,在山洞里坐了会儿,打消了今天下山的计划,走出山洞去寻草药。
暗夜在山林里向西南飞奔。暴雨来的时候他也没停过脚步。中间休息一个时辰又往前急追。路上他看到了火堆的痕迹,也瞧到了那个“W”,更加坚定阿萝就在前面。
天亮不久,西南方的树林就有青紫色的烟雾腾起。暗夜心里一喜,加快了脚步。鹰隼引着他找到了山洞。此时楚南刚出去不久。
暗夜静静地伫立了会儿听听了动静,猫一样闪进洞里。一下子就看到躺在地上的阿萝。他心知楚南必在附近。上前抄抱起阿萝,她浑身滚烫病得不轻。暗夜顾不了那么多,抱起她就往外走。
没走几步,身后一阵劲风袭来。暗夜腾身跃起。回过头看到楚南提着短剑怒视着他:“放下她!”
楚南武功高强,就算尽力相拼最多也只能平手。暗夜心中一动,眼中精芒暴射:“我乃受大殿下之命,带走公主,二殿下不听大殿下的命令么?”
“我让你放下她,我可饶你不死!”楚南语气转寒。
暗夜冷笑一声:“听闻二殿下看中了她,主上就是担心红颜祸水,早有命令,若不能交由我带回,就地杀之。”手一动,剑已逼在阿萝脖子上压出一条血痕。
楚南一惊,心疼地看着阿萝:“回去报与大哥知道,楚南自有分寸!她是我的女人,最好别打她的主意!”
“二殿下,如今我陈夏联军已攻临南城多日,主上急盼二殿下回去,你为了一个女人与大殿下反目,值得吗?”暗夜慢慢的挑拨着。
楚南浓眉一竖,眼中露出森森寒意:“我再说一遍,回去报与你主子,我的事不用他管!”
暗夜眼中露出气愤的神色,又无可奈何道:“那二殿下要尽快回转怀城大营才是。”他慢慢放下阿萝,退后几步。
楚南瞪了他一眼,大踏步走过去,伸手欲抱阿萝。
暗夜长剑闪电般刺向他。楚南身体一侧,后背已被拉开一道血口子。他扭转身体骂道:“鼠辈!竟然背后伤人!”
暗夜一声冷笑:“主上有令,战事吃紧,属下需带回公主以做人质!”
楚南阴冷一笑,短剑一抖惊若游龙向暗夜刺去。暗夜挥剑急上,身形飘乎,一交手他就发现楚南功力在他之上,暗夜趁长剑相交之即,一个腾身飞落在三丈开外,笑道:“属下不是二殿下对手,二殿下若是带回公主,切记大殿下所言要以她为质的。属下这就回去复命了!”
楚南担心阿萝,并未追赶,心里已对大王子楚安怀恨在心。他细心的察看阿萝脖子上压出的血痕,见只是破了点皮才放下心来。小心的抱起她,觉得手里的阿萝脆弱得像是马上就要消失。一种从未有过的保护欲升了起来,就想把她捧在手心呵护着。
回到山洞,楚南用竹筒熬出草药喂阿萝吃下。这才撕下衣襟裹住后背的伤口。他把阿萝移进怀里搂住,靠着岩壁,心里暗恨王兄无情。疲惫的感觉再次袭来,慢慢睡了过去。
而此时,暗夜已发出信号,汇合了从晏城赶来的乌衣骑把这一片围了个严严实实。暗夜一摆手,乌衣骑众人正要攻入时。楚南负着阿萝大喝一声从洞里冲了出来。内功的精纯让他恢复了精力,洞外异常的气场让他心生警惕。
暗夜心里着急,阿萝缚在楚南背上,不敢使用暗器。冷笑一声:“二殿下,属下们得罪了,主上命令,一定要亲自带回公主!”
楚南大恨:“楚安他欺人太甚!”短剑皆是杀招。
乌衣骑众人早恨他在宫中杀了兄弟,发了狠攻向楚南。
暗夜狡猾一笑。长剑一摆竟往阿萝身上招呼。楚南大急,回身急挡,手臂上又被拉出一条伤口。他不敢恋战,边打边退,竟冲出了山林。站到了崖边。下面是涛涛的汉水。前面一群青衣蒙面人,个个武功了得。
暗夜开口:“二殿下,主上吩咐只需带回公主即可,要不您与属下一同回怀城大营!属下必不为难于你。”
楚南大笑道:“想那楚安一直嫉我深得父王宠爱,怕我抢了他的王位,今日如此待我,我还回去帮他,岂有此理!”语音一落竟带着阿萝跳下了汉水。
暗夜大急,探头一看,楚南落水之后被湍急的江水顺水往下已飘出十来丈远。叹了口气道:“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如今他就算回到怀城,也不会加害公主的。回去吧!”


第88章


三日后刘珏大军到达临南,逼退陈军,屯军临南城。
刘珏一身黑袍站立墙头。暗夜回来道阿萝已过了汉水去了陈国。一颗心就悠悠荡荡落不到实处。战事紧张,只待临南城的水军修好战船就杀过江去。一想起楚南掳走阿萝,刘珏就忍不住心头之火。
斥候不断传回消息,半月之后临南城下的江面上楼船林立,宁国整装待发。刘珏望向对面江岸,轮廓分明的五官散发出阴狠的寒意。没有什么能挡住他灭陈的心。
楚南落水之后仗着内功与水性,慢慢地漂到了对岸。不多时便遇到陈军回到了怀城大营。
听说王弟掳回宁国新册封的青萝公主,楚安大喜。如今两军对峙,战势一触即发。穷陈夏两国兵力不过三十万,如今怀城只驻扎了十万陈军,而宁国南军与东军却有四十万。加之年前陈国大败[奇·书·网-整.理'提.供],水军实力远不如宁国。从兵力上就输了一筹。又是主动发动战争,宁国上下齐心士气高涨。只是深知宁军要渡江来战,不抵抗便是灭国亡族,陈夏联军的士气也不低落。宁国领军统帅是璃王堂弟平南王刘珏,青萝公主是他的未婚妻子,有她在手,多少会牵制宁军。
楚安是夜于城内行宫宴请王弟楚南。众将均嚷着想一见公主芳容。楚安便笑道:“王弟,听闻这位公主美貌异常,王兄也甚是好奇,不若请来为我等抚琴一曲,也好羞辱平南王一番。”
楚南断然拒绝:“王兄不知,青萝公主路上感染风寒还卧病在床,王弟恐怕……”
楚安有些不快,转念又想若真是闹出了人命,便没有了价值。扫兴散席。
回到府邸,楚南冷笑着想,楚安别想从他手里夺去青萝。一想起要让青萝为那群粗鲁的军营将士陪笑抚琴,便难受异常。六月的风烈烈吹来,楚南有点头晕,酒劲上涌。不知觉已走到阿萝所在的厢房外。守卫对他一礼:“殿下!”
他抬脚进去。阿萝这次病得不轻,先是山中奔波没有休息,再淋雨受寒,又掉进江中。来到怀城后高烧数日,如今烧已退去身体却虚弱不堪,养了十来日了仍有气无力地软在床上。楚南轻轻地在床边坐下,痴望着那张让他心跳不已的脸。楚安想要用她去威胁平南王么?他不屑之极。如果说掳她之时还有过这样的打算,但楚安派出的杀手要带她去做人质时就让他明白,他断然不会这样做。
这时门外急冲进来一人:“殿下,宁军队伍准备渡江,大王子急召你前往大营。”
楚南看了看熟睡中的阿萝,细心地给她捻好薄被。吩咐道:“看好公主!不准任何人接近!”
“是!”
陈国水军大营曾在临南城一战中被毁,新建营盘比以前差了许多。楚南带着一干侍卫登上了了望台。远远看去,江水上两军战船对峙。宁军战船上高高飘起黑色大旗,上面的刘字醒目威严。突见宁军缓缓分出一支船队往江中行来。陈军水师也列开阵式准备迎战。
楚安笑道:“王弟,王兄有一主意可挫宁国锐气,就不知王弟舍不舍得了。”
楚南暗想,一来不战,却要以公主做人质,我陈军统帅如此,还想吞并宁国?嘴角不由自主露出一丝讥讽。抬头朗声道:“王兄,公主为质好是好,但楚南有一计不用公主却能兵不血刃铩宁兵士气!”
不多时,陈军二十艘楼船上竟带上来二十名少女,一般打扮,发丝凌乱,与阿萝身材相似,转眼之间全被缚上船头。楚南邪邪笑道:“不知平南王会认出来么?他会救那一个呢?”
陈军了望台上一片哄笑声。楚安目光闪铄不定,半响笑道:“王弟好计谋啊,平日还道你有勇无谋,没想到你竟有这般主意!”
“我就等着看宁国如何狼狈的撤回去!”楚南自信地说道。
“咚!咚!咚咚咚……”沉闷的战鼓擂响。两军战船向江心靠拢。宁军先锋乃南军水师副统领史德山。两军相距五十米时,他骇然发现前来的陈军战船每只上面都缚有一年青女子,衣饰华贵身材纤细,发丝覆面。她们中谁是公主?该怎么办?
刘珏立在中军楼船上也看到了这一幕。心里一紧,眉头不由自主便皱了起来。
宁军一犹豫不决,一陈将高站楼船之上提起内力喝道:“宁军听好了,青萝公主便在这船上,还不速速退兵!”
史德山暗骂陈军卑鄙,青萝公主是王上宠爱的义妹,平南王的未婚妻,每只战船上都有一女子,进攻任何一条船都投鼠忌器,一时之间束手束脚不知如何是好。
战鼓停止,宁军有些不知如何对待,战船上一片沉默。江面上只闻得陈军张狂的笑声:“哈哈!如此还战吗!唯有送死而已!”
史德山狠狠地瞪着对方的战船。江面上突飞来一只鹰隼,越过宁军战船也越过陈军战船飞往怀城方向。刘珏笑了,手一扬,中军楼船上鼓点擂响,激昂雄浑,带着命令和决心一波波传入史德山耳中,他眼睛一亮,大喝一声:“放箭!”
令旗挥动,宁军战船上万箭齐发,飞蝗般射向陈军。首当其冲中箭的便是缚在船头的二十名女子,瞬间香消玉陨。陈国先锋大惊:“迎战!”
江面上喊杀声震耳欲聋,而鼓声未停,伴随着杀气竟越来越响。楚南远远眺望对岸,见百面巨鼓在岸边摆开,齐齐擂响,不由得佩服刘珏这招以声夺人激励士气的确用得好。同时浓眉紧皱,寻思着宁军怎不理不顾,他们如何识得船上二十名女子中没有公主呢?
两个时辰后,双方鸣金收兵,陈军先锋损失战船五艘伤亡一千,宁军失三艘损兵两千,战成平手。
楚安不阴不阳道:“计谋虽好,假的就是假的。明日不管那公主怎样,都给我带过来!”
楚南闻言一惊,抬头时楚安已拂袖而去。这该如何是好?楚南明白,若是以阿萝为质,宁军多半会休战,但能休战多久?若想以她要宁军投降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所有国家都有野心。陈夏贪图宁国南方十五城的富饶。启国想侵占西部的土地。安国也慕宁国繁华。而版图最大最富强的宁国难道就不想一统天下?
楚南回到府邸慢慢走进了厢房。阿萝倚在床头身体单薄,下巴削尖。初初擒得她时花样百出的俏皮机灵劲儿都没了。让这么一个弱女子去抵挡宁国庞大的船队?要牺牲她的性命换来暂时的平安?换作从前必是肯的,然而现在,楚南心里不舍之极,他从什么时候起这么在意起她来呢?楚南静静地坐着,为了陈国他该把她交出去,可是想起楚安派出死士咄咄逼人要置他于死地,他眼里起了反抗之意。大不了,与宁军血战!拿定了主意,楚南迅速摇醒阿萝:“公主,醒醒!”
阿萝睁开眼,身上软绵绵的。楚南的脸放大了在眼前,他眼睛里有着焦灼不安的神情。阿萝一笑:“怎么,这么快就要拿我去做人质了?陈军如此不济?”
楚南没有理会阿萝的讥讽,唤来侍女道:“替公主换男装,要快!”
阿萝不明白地看着他,楚南转身出去,轻轻扔下一句:“楚南不屑以公主为质。”
低下头任侍女更衣。阿萝不知道该怎么看待楚南这个人。他对她时而凶横时而温柔,他要带她去哪里呢?
战成平手,兵力远超陈国,刘珏并不高兴,虽然他知道船头的女子不是阿萝,心里却还是不安,要是陈军真缚了她上船头该怎么办?他唤来暗夜:“怀城可有消息?”
“怀城内暗哨回报鹰隼在楚南府邸上空盘旋,公主应当在他府内。只是,据报今日大王子楚安战败后,令楚南明日带公主到大营。”暗夜答道。
“陈国若以她为质,我怕我会受不了,这仗还真没法打。传令下去,深夜过江突袭怀城!暗夜,你趁陈营大乱,救出阿萝再说。”刘珏叹了口气。
“是!”他朝刘珏一礼,跃出了窗外。
暗夜过江潜入怀城后进入了早设于此的据点。布置好人手后只待宁军过江偷袭。突然看到一队士兵围住了楚南的府邸。心里一惊,难道楚安与楚南两兄弟真为以阿萝为质起了争执?
暗夜没有猜错,正是楚安担心明日又被楚南推托,干脆派人想连夜接走阿萝。
楚南睥睨着楚安派来的人道:“回去转告大殿下,明日楚南自会送公主去大营,不劳王兄深夜如此兴师动众。”
来人冷哼一声:“二殿下别忘了,如今我军统帅是大殿下!”
楚南大怒:“滚!谁也别想把人带走。”
来人刀刷的一声出了鞘:“二殿下得罪了,上!”
士兵一拥而上。
暗夜此时已从后墙翻进府邸。鹰隼准确地冲向后院,停在一间厢房屋顶。暗夜笑了。此时听得正院大堂传来刀剑之声,便仗着轻功高强接近着厢房,两名侍卫也听到了传来的声音,有些紧张。暗夜左右看了看,慢慢走了出去。侍卫吃惊看了眼前出现的青衣蒙面人,嘴一张正想喊,就在这一瞬间,暗夜疾冲过去,手中长剑轻挥,已割断他的喉咙,手肘后抬击碎了另一名侍卫喉骨。两人一声没吭地倒了下去。
暗夜推开门,出指如风打晕了侍女,一眼就看到了倚在床上的阿萝:“嘘!别作声,我是乌衣骑暗夜!”
阿萝眼睛一下子有了光彩,身上却没有力气。暗夜抱起她迅速走出了房门。刚跃上墙头,便惊动了走向后院的府中侍卫。暗夜一声呼哨。乌衣骑怀城暗哨跃进院墙与侍卫们斗在了一起。趁此机会,暗夜搂住阿萝跃上马往西奔去。鹰隼一展翅紧跟着飞走。
楚南眼尖瞥见暗夜身影,楚安居然明里调兵围府绊住他,暗底里却派属下劫人!他狂怒之下一脚踢翻提刀砍来的士兵,抢过一匹马朝暗夜与阿萝追了过去。
跑了不多时就看到暗夜和阿萝,上空不远处还飞有一只鹰,电光火石般念头一闪,楚南长声一笑短剑闪电般朝鹰隼掷去。一声哀鸣,苍鹰从空中坠落。楚南旋身跳起已从鹰身上拔得短剑出来。暗夜焦急万分,这种鹰隼速度奇快。楚南功力他绝对挡不住,急咤了马匹狂奔。然而马上负了两人,距离却是越来越近了。
只听得身后传来楚南的大笑声:“原来你是宁国奸细,竟来离间我兄弟二人。幸亏这只鹰解了谜团!原来刘珏是这样知道那二十名女子里没有青萝的。”说着一声长啸脚一踩马背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向暗夜压了下去。
听到风声暗夜回手一挡,手臂被震得发麻。他大喝道:“阿萝抓紧了!”提气在马上一点,返身迎上了楚南。马迅速带着阿萝朝西方急奔。
楚南被暗夜一阻,眼见阿萝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狂性大发,用了十成功力,蓦的一剑刺中了暗夜肩膀。暗夜负痛一挣,长剑向楚南飞掷而去,人则腾空往后跃起,仗着轻功绝卓,一头跳进了汉水之中。
楚南顾不得暗夜,上马往西追去。跑出怀城近三十里,还是没看到阿萝的影子。杀气在脸上翻腾。不甘心地看了前方许久才掉转马头,刚一回身,他整个人就愣住了。吃惊、紧张、慌乱在脸上交替出现。
身后怀城脚下的江面上突然出现了片片灯火。夜色里似一条火龙在江面上腾起。瞬间喷出了万千星火点点,直扑怀城。怀城方向的夜空呈现出诡异的红色,笼罩着整座城池。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夜空,只有一个可能:宁军渡江袭城!
汉水之南的陈国国土只得宁国的四分之一,共有十五座城池。整个国家最多只有缓坡山丘无险峰峻岭。陈国的东、南方向靠海,汉水支流在拢山分出一支向南流去,拢山下的依龙城就是陈夏两国的边境,城内一半归陈国,一半归夏国。向南奔流的拢江则成为陈夏两国国界。
北面依汉水天险与宁国对峙,一江之水相隔的怀城是陈国的北大门。怀城失守和临南城失守的状况一样,城池后面都是一马平川,无以屏障。
怀城失守,陈国危矣!楚南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狠命的抽马向怀城跑去。等他赶到怀城北门时,正看到城楼上红色的陈国大旗飘然坠地,黑色的刘字大旗在夜空中烈烈飞舞。城中火光冲天,哭喊声、杀戮声似是从另一个世界传了过来。楚南愣在马上,突然暴喝一声打马冲进城去。看到黑甲宁军就杀。四处都是尸体,整座城成了修罗地狱。他在城里横冲直撞,眼睛瞧到一队绯红军装的陈军,急奔过去:“大殿下人呢?”
陈军抬头看到楚南变形的脸,满身血污,活脱脱一个阎王,吓得一抖,随即大哭出声:
“二殿下!大殿下他们不战而逃,早从南门撤离了!”
楚南气得浑身发抖,陈军有十万啊,宁军过江能有多少?五万?三万?就算偷袭,也不致于不战而逃!他狂喊一声:“楚安你亡我陈国矣!跟着我冲!”
凭着一身武艺和勇猛,楚南带着这队陈军冲向南门,中途散离的陈军看到了他纷纷聚集,趁着宁军还没完全控制住南门。楚南带着这些散兵冲了出去直奔下一座城池。
他身后歪歪斜斜跟着零散的陈军。宁军并未追赶,想必刘珏占了怀城休整了队伍等补给一到就会挥师继续南行。离城十里。楚南停住了马,回头看向红光闪动处的怀城。深深的悲凉与切肤的痛恨涌上心头。只一仗啊,只一天时间!刘珏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击溃了陈军,占据了陈国最引为天险的怀城。而他那统领十万大军的王兄竟不战而逃!楚南大笑起来,笑声在夜空中飘得很远。陈军余部默默地看着他们的二王子。
楚南脸色一沉:“这里有多少将士?”
“五千,殿下!”
“好!就是五千!宁军会迅速往南进攻,众将士可愿随我中途设伏,拖住宁军。给我陈夏联军以喘息机会?”
下面一双双眼睛盯着楚南,“愿随殿下与宁军一拼!保我陈国江山!”
楚南大喝一声:“随我梅山设伏!驾!”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刘珏压根儿没想到陈军如此不济。今夜无月,宁国大军熄了灯火渡江,等到陈军发现已到了怀城脚下。几轮火箭之后,宁军顺利登陆。只一个时辰就占据了怀城北门,陈国大王子楚安匆忙中象征性的抵抗了一会儿便弃城而逃,这样行军打仗,宁国灭陈指日可待!
占了怀城刘珏心里却焦急不安。城内乌衣骑暗哨报攻城之前暗夜已带着阿萝往西而去,楚南也追出了城。暗夜能否顺利救回阿萝,他没有把握,楚南的功力在暗夜之上,且带要护着阿萝。刘珏唯一能判断的是楚南不会伤到阿萝。然而,他总有不好的感觉。
“报!陈国楚南领军冲出南城门!”军士急报。
刘珏一震,心里涌出狂喜,楚南他,没有拦下暗夜与阿萝么?她安全了么?“传令下去,沿江找寻公主!”
“是!”
“史将军,安将军,王将军,你们负责在怀城驻扎修整布防,让大军顺利过江,不得扰民!”
“是!”
“乌衣骑随我来!”刘珏忍不住了,布置好军务,带着乌衣骑众人出了怀城往西边找寻。此时天边已现晨曦。
离城四十里了,还是没有任何踪影。刘珏勒住马,发出“咴!”的一声嘶鸣,不安的感觉再次涌现,他目光望向西边,不能再追了,怀城还有几十万大军等着他,刘珏一咬牙:“回城!”
玄衣突然看到江边一团暗影,“主上,你看!”
刘珏顺着他手指方向一瞧,大惊失色,一点马鞍飞身跃下。水面石头上趴着一个人,他心急跳起来,手抖动着一翻,揭下面罩一看,如五雷轰顶:“暗夜!”来不及细想,一把抄抱起他跃出水面:“速速回城!传军医!”
刘珏搂着暗夜一边把真气输入体内,一路狂奔回怀城。暗夜,乌衣骑身手最好的暗夜!他的兄弟!风流倜傥的状元郎!刘珏面带寒霜,顾不得再想阿萝,心里就一个心思,他一定要救回他!
暗夜苍白着脸靠在刘珏怀里。进了大营,刘珏大喝:“军医!”
“王爷莫急,让小的瞧过成都督!”军医尽量镇定。割开湿衣,肩上的剑伤已被泡得发白。还汩汩渗着鲜血。
“成都督只是失血过多而昏迷,应该没有大碍。”军医一边说,一边快速的止血扎伤。
刘珏默默的看着成思悦赤裸的上身,身上伤痕密布都是些老伤了,胸口处纹着小小的一只黑鹰,拳头大小,栩栩如生。刘珏一愣,他想起父王说起过的暗夜,他怎么练成一身武功?怎么成为宁国最年青的状元郎?刘珏无从得知。只瞧着这些伤痕眼睛便湿润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成思悦是吃过什么样的苦才成为乌衣骑里最优秀的暗夜呢。
伤口处理好,刘珏沉声道:“都出去吧,玄衣,守住大帐,爷替他疗伤!”
刘珏没有吝啬半点,运起飞雪功,精纯的真气慢慢地探索着成思悦的奇经八脉。一个周天循环下来。天色已暗。暗夜脸上隐隐有了血气。刘珏放下他躺好,坐在床边瞧着他。
暗夜低哼了一声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到了刘珏,笑了笑:“属下谢……”
“你是成思悦,成都督,不是我的属下,不是乌衣骑暗夜!”刘珏打断他的话。
暗夜皱皱眉:“现在不是……”
“你为我王府做得已够多,不需要你再报恩!从现在起,你是成思悦!我的姐夫!”刘珏平静地说道。
暗夜叹了口气,想了想,笑了:“等主上大婚之后,可好?”
刘珏看了他半响,终于点了点头。
“阿萝往西去了,她大病初愈,属下……”
“无妨,吉人自有天象,我会找到她!”刘珏忍下那份牵挂,目中露出狠绝,“我一定会灭了陈夏,若她有个不测,我要陈夏亡族抵命!”
暗夜笑了笑:“属下伤势一好,便先行去往夏国。”
五日后,宁国大军休整一新,从怀城出发往南。
楚南带着五千军士在怀城前往运城之间的梅山丘陵设伏。梅山丘陵共五座高百米的小山分布排列在平原上,状若梅瓣而得名。他已与退往运城的大军取得联系,先阻宁国大军于此。战事展开再引宁军进入运城外的平原一战。
宁国先峰是南军陆军副统领陈平。率一万将士先行到了梅山。陈国风光秀丽。山丘上多长楠竹,风一吹竹声沙沙。陈平到了梅山看了看五座分列如阵的山形,心里有些惴惴。然而顺利攻下怀城,身后五里的四十万大军给了他无比的信心。提马带着宁军进入了梅山。
楚南冷笑的看着脚下经过的宁军先锋。待到大部份进入梅山丘陵。他射出了一只响箭,清楚的呜鸣声格外刺耳。陈军闻声挥刀斩断绑住楠竹的绳子。路旁两侧高大的楠竹“噼里啪啦”轰然倒下,迎头砸向宁军。宁军队伍中间一段被层层竹子压住,顿时被分成了两截。
两旁丘陵上陈军火箭齐发。竹上事先抹了油,七月盛夏天干物燥,火势一发不可收拾。宁军首尾难顾,中间困在竹子里的士兵发出阵阵凄惨的叫声。齐整的队伍慌成一团。士兵没有目标地往两侧放箭,有的冲进了竹林。只听竹林里同样也是惨叫不绝。宁军未进入丘陵者看到前方火光熊熊,一望竹林森森,听到不绝于耳的惨呼声,却连陈军影子都没看到,这番情景邪气十足,似宁军进入了妖魔之口。齐齐呆在了丘陵入口处。
陈平大惊回头,归路被火所阻,中军损失上千,后卫已退出丘陵。他大喝一声:“中伏!后撤!”领着前峰四千人马不由自主地选择了绕丘陵往怀城方向后撤的路。
楚南大笑:“众儿郎,随我尽灭宁国先锋!”
五千陈军照事先安排分成五队,先用弩箭射击然后呼喊着冲下山丘。可怜陈平不熟地形,四千士兵已断成数队被分开包围在几座山丘下,陈军隐藏在竹林后终于现身,宁军有了目标士气大涨冲杀向前,又听到凄厉的呼号声,陈平又是一惊,冲到前面的宁军竟似冲下了悬崖一般,声音从地底传出。这才明白,路上陈军早已挖下大坑陷井,不用想也知坑中密满尖刺。陈平慌忙下令:“后退!后退!”然而收住脚后退之时又遭箭雨袭击。四千人马转眼之间被蚕食得七零八落。
陈平身边几十名近卫拼死护他撤离,眼见快出梅山,数骑奔来拦住了去路。当头之人浓眉方脸,眼神狰狞,浑身散发着阴寒的气息,楚南睨视着陈平,已当他是死人一般。
“杀啊!”陈平及近卫挥刀扑上。楚南离马跃起,似苍鹰飞过。他只听到楚南幽幽叹息:“终叫我吐得一口恶气!”脖上一凉,头颅已被楚南一剑挥下。近卫全被射杀!
刘珏在中军大营得到消息后领兵赶来,看到的是烧成焦炭的尸体,竹林里、地坑里被尖竹穿肠破肚的士兵,有的还未死去,满身血污,瞪着双眼张大口嘶声吸气,那声音像毒蛇吐信,听者无不毛骨悚然。其状之惨烈地狱酷刑也不过如此!刘珏一闭眼:“给个痛快!”
宁军几乎人人红了眼,不让他们再痛苦,就要亲手去砍下他们的头颅,而未死的兄弟眼中看着刀挥下竟有着满足!
路中竹竿上高悬的陈平人头,一条长长的白布挂下,上书血淋淋几字:“此生誓诛刘珏!楚南”。风吹过竹林飘来浓浓的血腥味,宁军无言站立。怀城大捷的喜悦一扫而空。梅山一役给了宁军沉重一击。
刘珏脑中一醒,士气绝不能低落下去,红着眼提气大喝道:“王者一怒伏尸百万,仕人一怒血溅三尺!唯小人一怒才免冠铣足擂胸呛哭!那个再敢掉一滴泪的,本帅现在就砍了他!好!败得好!怀城之捷不足挂齿,唯平了陈国十四城才能祭我梅山死去兄弟的英魂!方显我宁国男儿本色!众将士,千秋功业就在我们脚下,由我宁军将士的尸身铺就!若想名留青史便当以战为戒!”
“跟随元帅,报仇血耻!”呼喝声震天回响。
“传令下去,厚葬陈平将军及众将士,树碑于此!本帅亲祭!”刘珏斗志昂扬。
下面一片哗然。若说刘珏方才以此战为戒再辅前程功业的演说激起众人壮志。此时的亲祭却叫宁国将士落下热泪。自古战场无情,死伤无数。而元帅树碑亲祭在战事未完前从未有过。刘珏对死亡将士的尊重有力的鼓舞了士气。
“踏平陈国!踏平陈国!”低沉雄壮的吼声绵绵不绝。
远离梅山丘陵的楚南闻风听到了风雷般的呼号声,默立半响,猛然吼道:“汇合大军,运城决战!”上了战场,那股子男儿血性冲上了心头。直到这一刻,他才重新把脑中刘珏吊儿郎当不羁的浪荡王爷形象完全驱逐出脑海。他要与刘珏运城一战!
休整一日后。宁军以前所未有的士气开拔。两日后到达运城。两军在城下平原对峙。
陈国大王子楚安闻听梅山大胜,喜上眉梢。信心再次升起。当晚宁军偷袭,黑暗中只听得喊杀声如江水滔滔心寒胆裂。来不及行军布阵十万大军几乎是边打边逃退到了运城。与夏国来的十万大军汇合。王弟楚南仅凭五千散兵歼敌八千,现在陈夏联军有二十万,宁军过江开战四十万军队不可能一次性抵达,斥候报前来运城的宁军只有十五万。楚安不由得起了轻敌之心。
此时楚南带兵回城,他笑逐颜开:“王弟立此大功,鼓我将士士气,他日回到皇城,父王必当重赏!”
楚南瞟了他一眼冷声道:“王兄好胆识,以退为进!此一计才使楚南得以险胜,头功当属王兄!”
楚安尴尬一笑:“哈哈,王弟能明白为兄苦心甚好!”
楚南正色道:“梅山落败,宁军士气不泄,刘珏之能可见一斑,王兄不可大意!”
楚安立功心切,笑道:“明日决战,王兄亲自领兵,王弟可好生休息待我大胜归来摆酒庆功!”
“王兄,楚南去吧!”楚南再气楚安,但此时面临的是国与国之间的争战,以楚安怯懦的性情,楚南想亲去一会刘珏。
楚安不悦:“王弟觉得我不配与刘珏一战么?”
楚南张口欲辩,楚安已拂袖而去。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旌旗飘扬。黑甲黄甲宁军列队分明。对面是红衣的陈军和青甲夏军。刘珏胸有成竹居然脱下了铠甲换上一身红锦宽袍,那里还是战场上的元帅,儒雅风流翩翩佳公子一名!那身红衣在宁军中军黑色帅旗旁夺目之极。楚南立在城头浓眉紧锁。不明白刘珏为何这样打扮。
战鼓擂响,楚安亲居中军,宁军没有动静。再鼓,他等得有些不耐。不等三鼓,长剑一挥:“击退宁军,收复怀城!”陈国骑军精锐呼叫着冲向宁军。夏军以步兵为主,缓缓成方阵前行。阵前当先一匹神俊的白马上坐着一位戴着面具的年青将领,黑发飘飘。夏军旗帜上绣得一只展翅的黑鹰。
刘珏一笑,亲手接过令旗挥动。宁军骑军连排冲出。步军紧护其间。这是阿萝告诉他平原上重骑军,有种重骑人马包以铁甲三骑一连,长戢在手,万骑莫挡。而马蹄最为脆弱,以步兵相护,可保大胜!
果然,宁军重骑虽不若陈国骑军迅速,却如巨石缓缓碾压过去。冲上来的陈军骑兵相当于以一敌三,且力量远不足三骑重兵,加之步兵与骑兵配合默契,瞬间似海水涨潮,浪头所卷之处,陈国骑兵似迎面撞上了山墙,马嘶声不绝于耳。楚安惊恐地看到五万骑兵精锐自杀一般冲上去,再被踏在宁国重骑之下。此时已由不得他后撤。楚安吼道:“两翼包抄,绕开重骑!”
陈夏联军像两扇翅膀,让出中军左右向宁军包抄而来。刘珏哈哈大笑:“让尔等见识一下我宁国骑兵的厉害!”宁骑军呼啸而出,平原上如放出的狼扑进了羊群。陈夏联军被层层吞噬消失!运城之下士兵如被镰刀挥下的麦子,脆弱地倒下。
城楼上的楚南喃喃道:“田忌……赛马……”旁边一偏将听得模糊问道:“殿下何意!”
楚南脸上现出一丝苦笑:“相传上古战国有一名将田忌与君王赛马赌三局,对下对上,以次对中,以上对下,三赛两胜,好,刘珏,你却是以重骑军毁我精锐骑军,以骑军冲垮我步军,此战你已胜二,陈军,败了!上古的兵法,你竟熟知,我……”
突然,青甲夏军中那带银色面具之人挥动令旗。剩下的七八万夏军迅速后退,阵前与宁军交战处腾起高达数丈的烟雾。
刘珏一惊,想起了王燕回顺风烧毒烟之举,令旗再挥,宁军止步后撤到上风处。转眼烟被吹散,而夏军竟已后撤到百米开外,结阵往西边而去。刘珏看着夏军冷笑,令旗再次挥动,宁军没有追赶合为一股直捣陈军中军。刘珏朗声大笑,亲执帅旗冲向楚安!
楚南大惊,夏国此时撤离,陈军亡矣。容不得他更多思想,眼睛已看到中军里那杆陈字帅旗被拦腰斩断倒在了地上,那里的一角红袍似一滴血落在楚南眼中,他口中悲呼一声:“王兄!”
楚南与楚安再是不合,那种血脉亲情却仍叫他心如刀割。楚南红了眼,城下的这一切象一曲凄凉的哀歌,唱着陈国最终的命运!他狠狠一跺脚,取来两柄长弓并在一起,用尽内力对准阵中那抹红色狠命放出一箭。
箭若流星直扑过来。刘珏帅旗展动,来自百丈之外的箭发出“夺”的一声轻响钉在他手中的帅旗旗杆上,他看了一眼,放声大笑道:“陈军主力已失,楚南,你速回皇城,让你父王递上降表吧!”
楚南悲愤的看他一眼,运城城小,城内只有一万将士,如何能抵宁国大军。大喝道:“刘珏,楚南必割你项上人头!”一跺脚转身下了城头,带着运城这一万将士弃城往南。
龙兴元年十月。刘珏率大军破陈国十四城,陈王请降,陈灭。二王子楚南不知所踪。
子离此时远在边城,南方捷报不断传来。边城将士见璃王亲征又闻灭陈,士气更旺。龙兴元年九月,顾天翔率右翼军迎战启国穆亲王被困沙海。璃王以四万精锐相救,两军会师杀启国穆亲王,十月破启国都城,璃王班师回朝。龙兴二年三月顾天翔杀启王,驱启国余部至雪域。启亡。


第89章


阿萝那日由得马飞奔往西,只紧紧地伏在马上,不知奔了多久马才停下。她慢慢地睁眼起身,发现进入了一个山谷。下了马,腿一软就栽倒在地。马一声长嘶竟离她跑开。阿萝大急,这时候无马怎么前行?她瞧着马的背影叹了口气,坐着揉了会腿,坐在地上休息。突听到林边一阵阵山歌飘来。她出声喊道:“有人吗?”
歌声一停,不多时林间出现一位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副机灵样,张望了一下就走了过来,阿萝冲她一笑:“你是这里的人吗?”
少女一呆:“姐姐你好美!”然后就笑了,两个梨涡又圆又深,可爱之极,“姐姐怎么来的?”
阿萝慢慢站起身,心里有几分喜欢这个少女,便笑道:“我穿了男装你也能瞧出我是女的?我叫程箐,呃,宁国与陈国打仗,我和家人一起离开怀城跑了出来,不知怎的和家人失散,马跑到这里也把我扔下自个儿走了。”
“呵呵……”少女掩嘴轻笑道,“姐姐穿着男装但是头发却没变啊。”
阿萝一摸头发,“噗嗤”也笑出声来。身上还是无力,便问道:“能否告诉我这是哪里?”
少女笑道:“他叫我小泡沫,程姐姐也这样叫我罢。这是夏国依龙城边上的黑风寨。”
黑风寨?阿萝直觉看看四周,山青水秀,怎么取这么个名字?有无黑山老妖?小泡沫聪明地看出阿萝的心思,咯咯直笑:“这山谷底不时有黑色的障气飘出,障气有毒,臭不可闻,所以才取名叫黑风寨。不过,障气一去,便什么事都没有了。”
阿萝摸摸头上,还插着几粒明珠,便取了下来递给小泡沫:“妹妹能否帮我寻一住所,备些衣物吃食?”
小泡沫抬抬眉:“程姐姐客气了,这寨子难得有客,不需如此的。”说着伸手牵住阿萝往寨子行去。见她只走得两步,便喘气不已。不由疑惑道:“程姐姐是病了吗?”
“是病才好没两日,昨晚又骑了一夜马,身体发虚,休息两天就没事了。”阿萝笑道。
“那程姐姐稍等片刻!”小泡沫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竹哨吹响。
片刻之后,林间奔出了几人,阿萝一下子就笑了起来,这个她知道,滑竿!
山路弯回,阿萝慢慢看着景致,每到曲回之时总又柳暗花明。不觉赞叹这里地势险要,风景奇佳。小泡沫走惯了山路,跟在滑竿后丝毫不见气喘,行了半个时辰,阿萝眼前一亮,好雄壮的寨子。有些像羌族的碉楼。石块天然堆砌成寨子的门楼高耸离地十几丈。进了寨门,山顶原来是一大片空地,零落散建着七八十座低矮的石头和木头房子。正中有一座三层高的木楼。阿萝心想,莫非这是寨主的房子。
小泡沫人缘极好,一路行来,总有人笑着和她打招呼。阿萝注意到这些人对小泡沫都极为尊敬,不由得哑然失笑,这样也能遇贵人,她多半就是寨主的女儿了吧。
果然,下了滑竿,小泡沫真的拉着阿萝走向中间的木楼。走进去侍女纷纷对小泡沫行礼:“玛花小姐!”
“你叫玛花?为什么又叫小泡沫呢?”阿萝有些好奇。
小泡沫脸一红,带着少女特有的娇羞低下头,抬头时眼睛闪闪发光:“苍邪说我是拢江里的小泡沫,他总是这样叫我。”
阿萝呵呵直笑。小泡沫太可爱了。不象宁国女子扭捏,这里的人想来对爱情都是这般勇敢坦白吧。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刘珏,他也是从不掩饰感情之人。他现在还在临南城吗?他知不知道自已已流落到了夏国呢。还有暗夜,他敌得过楚南么?笑容凝固在了她脸上,眉间掩上一片轻愁。
小泡沫善解人意地吩咐下人带阿萝去休息。“程姐姐休息几日身体恢复了再去寻找家人吧。”
阿萝点点头。
养得两日,阿萝身体慢慢恢复,正想告辞下山,小泡沫惊慌地跑来:“程姐姐,你走不了啦,宁国攻下了怀城,王上下令关闭边塞,所有的寨子也都要备战!”
刘珏终于过了汉水,宁国大军绝对会灭了陈国,然后……阿萝有些内疚地看着小泡沫。她救了她。但是,她的心上人将来却会灭掉她的国家。
“程姐姐,宁军死定了!”小泡沫突然自信地说道。
“为什么?”
“因为苍邪带着夏军在陈国啊,有他在,宁军绝对不是他的对手!”说起苍邪,小泡沫脸上又飞出了光彩。
阿萝苑尔:“苍邪是你的心上人么?他是什么样子的呢?”
小泡沫坐在阿萝旁边,望着青绿的山眼里如梦如幻:“苍邪是王上唯一的儿子,我夏国的太子,他长得和姐姐一样美丽,他的脸任何女子都会嫉妒。苍邪有最高强的武功,他能在山林里独自打死两只豹子。他是夏国所有女子爱慕的王子!”
阿萝想,长的比女人还漂亮?她想起了同性恋,这样的男人还叫男人?武功高强么?她嘴角一弯,竟起了拿刘珏去比的心,忍不住觉得自已小性儿,可是女人的心思就是这样,心里的他才是最好的。
出不了边境,回不了宁国,阿萝只能留在山寨里等待。陈国的消息不断传来。一月之后,小泡沫又兴奋起来:“程姐姐!苍邪回来了!已经过了拢江!他多半是胜了!”
阿萝心往下一沉,难道刘珏大败?他怎样了?心里的那股子慌张一阵紧似一阵,她捉住小泡沫的手连声问道:“确定吗?宁军真的大败了吗?知道交战的情况吗?”
小泡沫被问得晕头转向,半响才答道:“我爹去了王宫都有一个月了,现在还没回来,我听从依龙城里来的人说起的。”
依龙城,陈夏边境的那座城市?阿萝心急,太想知道战况想探听刘珏的消息,心念一起就再也止不住:“小泡沫,谢谢这些天你照顾我,我要离开寨子下山去依龙城打听我亲人的消息。”
小泡沫为难地看着她:“可是现在很乱,依龙城是两国共治的城,程姐姐你一个人我怕有危险。”
有危险也得去,正因为两国共治的城,所以更容易知道最确切的消息。阿萝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去。小泡沫劝不住她,便给她备了行囊。从手上取下了一只象牙镯子递给阿萝:“程姐姐,给你这个留个纪念。要是有什么,我们寨子里的人都认得,会帮你的。”
阿萝感激地看着小泡沫,认识她一个多月,就象自已的小妹一样。她想了想,取下了脖子上的翡翠链子给小泡沫戴上:“这个是我,亲人送我的,我只有这个,我们交换。”
告别依依不舍的小泡沫,阿萝坐滑竿下了山,问明方向,走了两个时辰到了依龙城。
依龙城实为进入夏国的咽喉要道,两山夹围,中间正好有一条山缝,陈夏便以此为界,分为东城和西城。最险之处的山缝上设有吊桥,下面是万丈悬崖。无战事之时吊桥放下,两国百姓可互相往来行商买卖,每天日落时分两国各收起一半吊桥,依龙城就独立分为两座城池。
此时已是九月初秋。夏国进入最美丽的时节,山上的树木五彩斑斓,碧空如洗,阳光明媚却不热烈。阿萝换上了当地人的服饰,窄袖长袍,腰带衣襟花纹鲜艳。长发束在脑后,又成了一个面如朗月的翩翩公子。
从山寨方向进依龙城没有任何阻挡。再往前行见两山之间的山道上已站满了士兵,气氛紧张。吊桥早已被收起,一问之下方知,夏国苍邪王子从陈国战场撤兵,两国关系紧张起来, 夏王下令收了吊桥,封锁边境,怕宁军攻入占据依龙城。
阿萝望着那道深不见底的悬崖,宽三十来丈,就算是轻功卓绝的高手不长翅膀也飞不过去。看着还属于陈国的依龙城叹了口气,只能暂时呆在西城里了,她慢慢回城找了家客栈住下。
阿萝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宁国的人,夏国人现在提起宁国就带着敌意,她更不敢暴露身份,怀着一线希望每天上街坐在酒楼茶馆里听夏人议论战事,希望听到刘珏的消息。每日外出她都悄悄地在路旁一面山石上刻画着“SOS”这三个字母,每天去加深一点刻痕。小心地不让别人发现。她想如果刘珏和乌衣骑看到这些字母便知道她在这里了。
从往来客商和酒楼里听到的消息都是宁军运城如何大败陈夏联军。夏国太子为保实力见势不妙从陈国撤了军。几万兵力都分布到了各城池及王宫里准备迎战。依龙城里气氛越来越紧张,宁军的消息断断续续的传进阿萝的耳朵里。
她时常想,是因为楚南掳了宁国的公主而有了这场战争,还是子离要实现他雄霸天下的梦想。子离,真的不是那个忧郁的四皇子了,他是帝王,帝王会有自已的责任。阿萝叹了口气,不在其位,她无权评说他是对是错。
如此过了一月,突有惊人的消息传来,宁军攻破陈国都城,陈王降,陈国亡了。一时之间,酒楼里众说纷纭。一人高呼道:“宁国狼子野心,亡陈必来攻夏,听闻宁军统帅平南王刘珏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他攻入陈国都城后凡稍有反抗者一律斩杀,可怜楚王室只逃脱了二王子楚南一人。正悬赏通缉呢。”
阿萝一惊“啊”了一声,忙低下头去。深深的悲凉与无力感升了起来。战争总是要死太多人,而霸业更是由尸骨垒成。想起血流成河的场面,心里不禁感到害怕。她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普通女子,现在只想保命。要是让这里的人知道她是刘珏的未婚妻,宁国的青萝公主,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想念刘珏,想他快来,又有些怕他来,怕象小泡沫这样可爱的人在他的大军进攻下失去笑容。
正怔仲间,酒楼涌进一群官兵,带头的军士高声呼喝:“宁军灭陈之后集结队伍往西而来,依龙东城已归宁国,奉太子令,西城即日起霄禁!各家各户有可疑人等需速报官府,否则以奸细问斩!”说着官兵开始挨个查验身份。
刘珏来了么?就会出现在悬崖的那一边了吗?思念的虫子在阿萝心里乱钻,恨不得能飞了过去。听到军士后半句话又紧张不已,手不由自主交握在一起,突摸到了小泡沫送她的镯子,一下子安定下来,悠然地喝着茶。不多时两名官兵来到她这一桌问道:“公子那里人氏,从何处来,在依龙城做什么?”
阿萝抬起头微微一笑:“我从黑风寨里来,慕此风景便小住几日。”官兵被她一笑晃晕了眼,结结巴巴:“可,可有文书信物?”
阿萝轻扬起手,细腻如玉的手腕上一只象牙镯子玲珑晃动:“黑风寨玛花小姐是我妹妹!”
官兵一怔,恭敬地一礼:“打扰公子了!”
阿萝舒了一口气,却觉得有道目光粘在了背上。轻轻回头,酒楼十成人去了九成。远远的角落里也坐了一个身材瘦削的人在喝茶。只看到背影和一头乌黑的长发。是他在看自已吗?阿萝不能确定。站起身结了茶钱慢慢走了出去。
行不多远,有个声音在背后响起,极轻极柔:“方才闻听姑娘说认得黑风寨的玛花?”
阿萝缓缓转过身,从身形上看是方才背对自已的男青年,他脸上罩了一个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张薄薄的唇,声音低柔目光中却闪动着一丝凌厉的光。见阿萝回头他似乎愣了一下,目光复又清明起来。
“是,我认识她。”来人不辨身份,这声音,一个男人居然有银铃般的声音!阿萝惊叹之余只用最平静温和的语气作答。
“听姑娘口音不是夏国人?”
阿萝一惊,他不禁认出自已不是夏国人,也识破了自已的男装打扮。她反问道:“你是玛花何人?”
轻笑声从那人口中溢出:“我是她的哥哥,牙耳。”
阿萝眉头轻皱:“好象我没听说过小泡沫还有个哥哥。”
听到小泡沫三字,牙耳的目光这才变得温和起来:“我是她的远房表哥。不知姑娘何时认得她做妹妹?”
阿萝警觉起来,小心地说道:“我是陈国人,宁国来袭和家人失散来到了夏国。小泡沫收留了我。”
“哦,瞧姑娘谈吐必是大家出身,落难于此,家人定会着急,我对陈国倒也熟悉,姑娘即认她为妹妹,不妨说说家人情况,牙耳帮忙找寻。”
我的妈呀,小泡沫的这位哥哥怎么这么厉害,步步紧逼呢。阿萝不知道怎么办了,硬着头皮说瞎话:“程箐父母早亡,那日怀城被宁军偷袭,只身与几个家臣跑出城来,半路失散。已是无家可归之人。”
“这样啊,” 牙耳眼中多了几分探究。正欲再问,一名官兵走来,附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他嘴边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阿萝一呆,他的脸藏在面具下而这个笑容竟让人起了惊艳的感觉。牙耳对阿萝抱拳一礼:“程姑娘,宁军已奔我夏国而来,依龙西城陈国灭亡之后已被宁国占据,这里也不太平了,我送你回黑风寨吧。”
阿萝没有理由拒绝,便镇定地答道:“如此多谢牙耳公子。”
牙耳叫过两名官兵护送阿萝回客栈取行李。阿萝见官兵恭敬中带着警惕,暗叫糟糕。自已一番说辞小泡沫丝毫不怀疑,但是她这个远房表哥却起了疑心。他是怎么开始怀疑的呢。阿萝想起方才官兵附耳与他说话时看自已的目光很是奇怪,难道这里还有人能认得出她么?她慢慢走回客栈,对两名官兵温和地说道:“我去收拾行李,请稍等片刻。”
两名官兵立在门口站得笔直,手还握着腰刀。阿萝于是更加肯定,关了房门急得打转。跑是没有用的,能跑到哪儿去呢,这里人生地不熟。实在没法,想了想黑风寨的方位,用墨汁淋了几个大大的“W”型线条在房间里,留下一线希望。
出了房间,一顶轿子停在了门口,轿旁站了一队士兵。阿萝无奈,掀起了轿帘,刚弯腰进去,抬眼间瞥到轿子里还坐着一个人!阿萝不由得“啊”的一声发出惊叫,条件反射般要退出去。那人已迅速抓住她的手腕往里面一拉,双臂已围了过来。
阿萝浑身血液凝固成冰,楚南低低的轻笑声响在耳际:“我的公主,我们又见面了。”他的双臂似铁箍一般紧紧搂住她,呼吸声在颈边摩棱:“我还是第一次见着你会紧张,终于害怕了?”
阿萝闭了闭眼,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等惊惧过去,声音恢复了平静:“男女授受不亲。我跑不掉的,请殿下出轿骑马。”
“我喜欢这样,坐轿多舒服啊。”楚南心情终于愉快起来。宁军破城,他本想抵抗到底,但他那个软弱的父王却决定投降。
让他向刘珏屈膝投降?还不如一刀杀了他!楚南带着几十名近卫死士离开了都城,往西投奔夏国。夏王明白宁军下一个目标就是夏国,素闻楚南武艺超群,对他的投奔表示欢迎,以上宾待他。楚南要报仇,夏王需要一员大将,两者一拍即合。十月陈亡后夏王担忧依龙城安危,特令太子苍邪领重兵驻扎,楚南也随之前来。不料竟意外见到了阿萝,不由得惊喜若狂。失而复得的喜悦盈满身心,抱住阿萝那里还肯放。
阿萝冷冷道:“我不舒服!轿子太小,殿下太肥,殿下不下轿,青萝下轿骑马!省得累死了轿夫,轿子摔山涧里去!”
“肥?你居然说我肥?”阿萝两句话把楚南气得七窍冒烟。自已个高了点,块头大了点,浑身上下却不见一丝赘肉!陈国上下多少女人迷恋他的男儿气概,她居然指责他肥?楚南大喝一声:“停轿!”从轿里钻了出去,翻身上马跟着轿子走。
一回头,看到轿夫如释重负的表情,气得一转头鞭子就挥了过去:“快点!”
阿萝捂着嘴偷笑,片刻又开始犯愁,刘珏还不知道自已又落到了楚南手中吧。这一次,真的难逃了。
上了黑风寨,小泡沫惊奇地看到阿萝和楚南及一队官兵回来。阿萝叹了口气,笑了笑道:
“对不起,小泡沫,我是宁国人,你可以叫我程箐,也,可以唤我青萝。”
小泡沫吃惊的张了张嘴:“啊!宁国的青萝公主!”
楚南看了阿萝一眼对玛花一礼:“我尊敬的小姐,我是楚南,苍邪殿下在依龙城驻扎。寨主大人在王宫回不来,黑风寨现在由我接管。请问寨中牢房在哪儿?”楚南语气温和有礼。
小泡沫一呆,回过神叫过一名侍从,楚南直接下令:“送公主进牢,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接近她。关闭寨门,不得随意出入。”
小泡沫又是一呆,失声喊了出来:“你怎么能这样对姐姐!”
楚南笑笑:“我还想多睡两日安稳觉。”目光中透出冷意,小泡沫生生打了个寒战不敢再说话,楚南心想这次,刘珏敢再攻来,他一定以阿萝为人质!
阿萝进了山寨牢房,觉得和天牢相比,一个五星级宾馆一个是码头的通铺大炕。臭气冲得她有点睁不开眼睛。牢房半埋在地下,阴暗潮湿。角落里有堆枯草算是床,她看着草上居然还有蜈蚣在爬,鸡皮疙瘩就冒了出来。地是泥地,一脚踩在泥浆里,阿萝想哭,她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左右看了半天,终于退到牢房的木栅栏处,这里算是最干爽的地方了。她慢慢坐下来。
天渐渐暗了,走廓里有铁碗装着不知啥玩意儿烧着火,发出熏人的味道。阿萝听了听动静,看了看四下无人,想必都已睡了。她用手碰了碰木栅栏,有手臂粗,后退两步深吸口气飞腿劈下,腿震得疼。阿萝龇牙咧嘴吸着气走近了细看,栅栏纹丝不动,木质好得很。她沮丧地揉着腿坐下,靠着栅栏闭眼欲睡。
过了会儿,耳朵里听到了“吱吱”声,她想起了耗子。这里有耗子很正常,没有理会。
“吱!叽——”耗子发出凄厉的尖叫声。阿萝一抖睁开眼,吓得汗毛根根竖起。几步开外不知何时钻出一条蛇,正在吞食一只肥耗子。她再也忍不住,跳起来抱紧了木栅栏。“啊!啊!啊——”阿萝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声接一声的大叫着。
躺在床上的楚南隐隐约约听到惊恐的尖叫声,正要忽略掉,心头一凛,是青萝!他从床上跳了起来,抄起外袍就往牢房跑去。声音越来越大,楚南慌得顾不得等人来开牢门,连连打碎了两扇栅栏冲进去,看到阿萝抱着木柱子闭着眼还在尖叫,她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楚南几步跃过去,大叫着:“青萝,怎么了青萝?”
阿萝只顾着尖叫,总觉得那条吞了半耗子的蛇就要爬过来。那还听得到楚南的叫声。紧跟着跑来的侍从抖着手打开锁,楚南一把扯过阿萝,刚触到她的身体,就觉得她全身僵硬,闭着眼还在叫。
楚南把她的头按进怀里:“不怕不怕,我在,青萝,我在。”眼睛往牢里一看,那条菜花蛇嘴里还有根耗子的尾巴,恶心之极。楚南看了眼怀里的阿萝,心里一痛,抱起她就往外走。一时之间后悔得要死,他怎么把她扔这种地方来?这山寨的牢房怎么是这个样子!
出了牢房,阿萝才慢慢停住尖叫,窝在楚南怀里一动不动。楚南叹了口气抱她回了房间放在床上,她自动缩成一团,张着惊惶委屈的眼望着他。楚南放柔声音道:“不怕了,不扔你进那种地方了,好好睡一觉。”
阿萝还是瞪着他,眼一眨,泪水滴落下来。她想刘珏,刘珏再气恼也不曾这样对她。
楚南见她神经仍紧绷着,无奈只得出手拂中了她的睡穴。静静地瞧了她半响,楚南长叹一声,他终是对她狠不起来。
小泡沫被惊醒走到房间来看,楚南笑了笑:“竟连一日安稳觉都没有。”

该用户从未签到

82#
?楼主| 发表于 2016-6-6 10:28:22 | 只看该作者
第90章


龙兴元年十一月,刘珏大军渡拢江,占据依龙城。
夏国虽小,却易守难攻。各城池寨楼及王宫均依山势之险建在高山之上。且气候湿热,四季无冬。刘珏大军入夏国国境后不熟山林作战夏国又好用毒,宁军损失不少,便驻扎在边境一线,不进攻也不退兵,守牢了各要道出口。夏国物资骤然短缺起来。也同样守住了城池,不肯下山一战,与宁国对峙着。
太子苍邪领兵一万退至黑风寨。至今他仍未想明白东西依龙城的天堑宁军是怎么过来的。他想着这一问题的时候,刘珏正站在吊桥处。他默然看着脚下的万丈悬崖,阿萝曾经对他说起过抛物线的原理。三十丈几的距离,他不过是算了距离上到山顶支了根木桩遣乌衣骑高手借着长索荡了过去,在夜色中砍断了吊桥铁索,这边士兵便冲了过去,也就这么简单。
“王爷!夏军已退往各山寨,依龙城尽归我军手中。”一将领报道。
“加固加宽吊桥,砍了铁索,两桥合一,以后这里不分东西两城了。”刘珏淡淡地下令。他眯缝了眼瞧温暧的太阳。依龙城两边高山色彩更为浓艳。黄绿红白杂夹点缀山美如画,真是个美丽的地方啊。
刘珏走在阳光下,心却一直凉。进入夏国的暗夜没有消息,阿萝也没有消息。她消失半年多了,自已竟没有得到她半点讯息。陈国已灭,她不在南方。刘珏亡陈之后马不停蹄一鼓作气又进入夏国边境。
他慢慢在城中走着。依龙城关门闭户,空荡荡的大街上只有宁军往来巡逻。玄衣和冥音紧跟着他。刘珏不由自主四处打量着、寻找着。暗夜曾说见过一个“W”型的符号,阿萝只要在,就一定会留下记号的。每到一处城池他都习惯了慢慢走在街上四处看,走遍了陈国,还是没有丝毫发现,如今……刘珏收回了目光,默立在阳光下,每一次都是失望。
冥音轻声道:“主上不必太担心,很早我乌衣骑就已派遣人手分散到各国,夏国也不例外,总会有消息传来的。”
“嗯,依龙城可有人?”刘珏声音淡淡的,眉间那股神采飞扬已被连月来的战事洗涮成了凝重内敛,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分布在夏国最险峻的十座山寨里,老王爷道越险峻难攻的地方越需要内应。”
刘珏没有作声,继续走着。不走完整座城,总是不死心啊!阳光是这么灿烂,可是阿萝,你的灿烂的笑容呢?刘珏抬头看看太阳,觉得眼睛有些酸胀,这阳光真是刺眼之极!他低下眼帘,眼里闪过几道曲线。他眨了眨眼,是眼看花了吧?眼睛被阳光晒的久了看到的东西都变了颜色,景物支离破碎地晃动着。
他的身体蓦然颤抖的厉害,玄衣一惊:“主上!”伸手来扶。这几个月刘珏几乎没有停下过脚步,大军攻破一座城池迅速进攻下一座城池。不明白他的以为他心狠灭陈,陈国人恨他连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只有乌衣骑知道,主子是心急着在找她,急得不肯多歇息一天。每次破了城刘珏就会走遍全城,查遍全城。然后疲惫,失望,攻破城池的兴奋和希望全部化为乌有。他却不肯放弃,鼓足了劲再去进攻再去寻找。这几月,希望,失望,高兴,悲伤,起起落落就一直伴随着他。数番大起大落之后,初初征战时的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化作无声的怒无声的怨……
有太多次,玄衣和冥音觉得自已都快受不了了,主子却又冷声下令鼓励着士气前进!而现在,夏国复杂的山林地形、特有的障气毒药延缓了宁军的脚步,终于可以歇息一会了。长时间胜利带来的兴奋让将士们疲倦不堪。刘珏终于下令守住夏国各要道出口,把座座山寨封锁包围,让宁军休整。
是一旦停歇的脚步松驰了神经,让他的身体抗不住了么?玄衣看到颤抖着的主子心疼地想,情不自禁地劝道:“主上,你坐下来休息会儿吧。”
刘珏一把打开他的手,几乎扑倒在一块山石上。玄衣和冥音吓了一跳,抢上一步呼道:“主上!”
刘珏没有回答,一遍遍抚摸着山石上几不可见的浅浅刻痕。想起了山谷里阿萝清脆的话语。
“我教你英文好不好?我都快忘记了。”
“英文是什么?”
“就是,一种密码,学会了,别人都瞧不懂,我们俩人能看明白的密码。”
“比如,这个SOS就是救命的意思,太难了你记不住,记点简单的。”
……
这是他和她才知道的密码,这是他的阿萝在对他说话,这是阿萝在说要他救他!刘珏怎么也忍不住蔓延在鼻腔里的酸涩,径直让心痛与回忆冲进了眼眶。半年了,半年了!他终于找着她了。她,还活着,她在这里,她来过这里!刘珏激动地站起:“传令搜遍全城,搜遍每一座房屋!只要有可疑的字画线条都不放过!”
“是!”军士迅速执行命令。
“玄衣,带走!”
玄衣愣了愣,不知道要带谁走。冥音瞧了瞧小心地问道:“主上?”
刘珏“啊”了一声,笑着指着那块山石,“带回帅营!”
两人对望一眼。这几个月主上一看到什么线条,乱七八糟的花纹就来劲,这块山石……玄衣歪着脑袋看了半天,象是两根曲线夹着一个圆,是河水?太阳?刘珏猛的敲了下他的脑袋,阴郁仿佛从来没有他身上滞留过:“这是阿萝对我说的话,只有她和我才看得明白的。”
玄衣和冥音脸上显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长舒一口气,终于找到了!刘珏曾告诉过他们四个代表不同的方位的符号,这样的图形却从未说过。玄衣嘿嘿一笑:“公主是说想念主上了吧!”
刘珏闻言收了笑容,慢慢道:“她,在喊救命!”
两人一愣,低头不吭声了。
远远的跑来一个士兵,喘着气道:“客栈,客栈里有好多符号。”
刘珏一甩袍子,迅速走向客栈。那间房间已被围了个密密实实,刘珏推门进去,就看到墙上,地面墨汁淋出好几个醒目的“W”型的线条。西方,阿萝在依龙城的西方!他张着嘴心里不停地求恳:“天神啊,这次不要再让我错过她,求你保佑她,保佑我找到她吧。”
玄衣和冥音很自觉地前去盘问客栈老板,回来时满脸兴奋:“主上,她来自黑风寨!苍邪不是退回了黑风寨?会不会是他带走了公主?”
“那个方向?”刘珏迫切需要证实。
“依龙城的西方!”
“围住黑风寨,一只鸟都不要想飞出来!”
“是!”
刘珏静立在屋子里,觉得感觉手脚发软,他无力地挥挥手:“本帅就在这里歇息会儿,关上门出去吧。”
门轻轻的掩上。刘珏闭上眼想象阿萝的行为……她在屋子里徘徊……走到桌旁坐着发呆……来到窗边往远处凝望……她一个人睡在这张床上……她临走前画下方位告诉自已要自已去救她……刘珏突然倒在了床上,嘿嘿地笑了,他的阿萝,他的阿萝也无时不刻不在想着他!
黑风寨易守难攻,山路狭窄处对方只需两人,下面的士兵就上不去了。只身闯进寨子又恐对方以阿萝要胁。刘珏烦躁不安,她就在山上,却上不去!
风城子离特使千里赶来,带着两个使命。一是前去王宫劝降,二是询问有无青萝公主下落。刘珏安排人手护送特使前去夏王宫,对阿萝的下落不发一语。
终于,他唤来玄衣和冥音:“今晚我要夜探黑风寨。人多反而不好,冥音随我前去。玄衣你留在城中接应!”
“是!”
入夜之后,刘珏与冥音换上黑色紧身衣悄悄的上山。山道上随时会藏着人。刘珏不欲惊动对方,一路上调动内息警觉地察探。绕开寨子布下的处处暗哨,潜行到半山,终于还是被发觉,只听一声锣响。刘珏道声不好,一拍冥音,两人飞速退了回去。望着山顶。他恨得一掌劈裂身边的山石。黯然道:“回去吧。强行硬闯,我怕他们伤着了她。”
回到依龙城,玄衣笑嘻嘻地前来迎接:“主上,成都督回来了。”
刘珏一喜,进去一瞧,成思悦玉立在房中,身上的玉色长袍下有些空荡,他瘦了许多,眼睛一如往常,明亮如星。刘珏一摆手,示意他不用行下属礼:“让我抱抱!”
成思悦吓了一跳,身体僵硬,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来:“老王爷告诉你的?”
刘珏笑着走前两步,一把抓成思悦,双手一搂,头就靠他肩上了:“他不在,我抱你,阿萝就在黑风寨,我,又去不了……”
成思悦浑身一抖,哭笑不得:“我的元帅,王爷,莫要如此!风城曾遍传你好男风,我儿子都出世了……知道了,她在黑风寨,就快见到了,嗯?”他突然觉得以往老王爷抱他时感觉到父爱的温暧,刘珏和他同岁却让他有保护他一生一世的冲动。成思悦的眼睛潮湿了,觉得遇着了这父子俩自已何其幸运。现在还有了自已的家,自已的儿子。
半响成思悦推开刘珏,正色道:“夏王要降了。”
刘珏眉一扬:“为什么?”
成思悦笑了笑道:“老王爷一直觉得攻打夏国会损失惨重,夏王降是最好,所以我从宁国出发时老王爷就交待如去夏国一定要去见见夏王后。我已与夏王后明月夫人取得联系。她是夏国圣女,在夏国与夏王平起平坐。夏国使用的毒都是经由她手制成,如能消战祸护住子民,她会同意。变夏国为宁国的诸候封地,变相的征服。”
“你已与明月夫人谈好?”
“是,且已传书回风城,所以璃王遣使者前去缔交合约。”成思悦笑道,隐去了中间种种不提。
“夏王愿意?”刘珏很怀疑,就冲夏王与王燕回取得联系,且助清王谋反看不是这么简单。
成思悦一笑:“夏王自不愿意,夏王宫早已吵翻了天,如今勉强同意,但太子苍邪却是个难题。”
“他是何等人物?我到现在只听传说未见其人。”
“见过他真面目的极少,他总是以面具遮掩。”
刘珏想起了运城城下那个骑白马的身影,沉思一会儿道:“看来只能暂时接受夏国表面的降,以后这里却是个隐患,还不如一举灭了。”
“灭国,就算杀了夏王,夏国人却是个麻烦,不可能全部杀尽。”
是啊,夏国崇敬自已的神明,且这里全是山林,刘珏想了想笑道:“我想璃王也是想的慢慢潜移默化最终消除隐患吧。我只要阿萝,天下是璃王的,他愿意就这么定了。”
龙兴元年十二月初十,夏王降,自称夏候。并献上各城寨贵女供宁国挑选。
夏国各城寨打开了关闭三个月的大门。刘珏第一时间领兵上了黑风寨,寨门后的空地上跪着几百夏人。一万夏国士兵缴了械跪立一旁。刘珏一看没有苍邪,沉声问道:“那个夏国太子呢?”
一旁的将士答道:“问过了,说早已秘密下山了。”
刘珏慢慢走近跪着的人群里。眼前突然一亮,两个少女跪在最前面,一个娇小玲珑,一个身材苗条高出一头。从侧脸看,都是美丽的女孩子,从服饰看应当是寨中贵女。“抬起头来。”他命令道。
两人慢慢抬头。个矮的那个眼中泪光闪动,灵气秀丽,个高的那个娇怯动人,美若天仙。她,竟不输给阿萝的美丽。
“主上,公主,没有公主的下落。”搜过全寨,玄衣不忍心把这个消息说出,声音压得极力。却似惊雷震得刘珏身体一颤。苦苦盼了多久?终于等到这一天寨门大开。戾气从他身上喷然暴发,刘珏瞪着浅红的双眼冷声问道:“公主人呢?”
小泡沫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女子,低下头不吭声。
刘珏的剑瞬间出梢压上她的脖子:“你说!”
旁边女子霍的站起,银玲般的声音响起:“听闻平南王是风城五公子之一,待女子温柔有礼,这算什么?”
刘珏眼中闪过刀锋般的锐利,转眼间剑已指向这名女子:“本王再问一次,人呢?”剑尖已触到女子衣襟。
小泡沫大惊失色扑了过来:“王爷不要,公主已被楚南带走!”
楚南,楚南!刘珏似再也压不住心里的那股子戾气。怒声下令:“女子带走,男子就地处决!”
小泡沫吓得花容失色,上万人呢,这里有上万条人命呢,她尖声叫道:“姐姐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她会讨厌你,会的!”
旁边女子看似特别着急,伸手就去拉她:“小泡沫!住口!”
刘珏一把拽住小泡沫的衣襟:“谁是你姐姐?!”
小泡沫脖子被衣襟勒住,脸憋得通红,手指指脖子上的翡翠链子。刘珏一松手扯下了链子,链子眼熟得很,是他送给阿萝的,那天与楚南比试之后送给阿萝的。看到这物事,眼睛酸痛起来。物事人非,原来这四个字是这样的感觉!刘珏捏着那块翡翠,硌着手心都在疼。重新打量起她来。娇小玲珑单纯可爱的样子,阿萝喜欢她是么?才让这丫头唤她姐姐。她住在这里是这丫头照顾了她么?他良久深吸一口气道:“夏王献上各寨贵女,就是你们俩吗?”
小泡沫旁边的女子轻柔道:“小女子牙耳。她,叫玛花。王爷,玛花还小,牙耳恳求王爷留下她在父亲面前尽孝,牙耳随王爷去便是。”
小泡沫“啊!”了一声,牙耳瞪了她一眼,小泡沫低下了头,眼泪珍珠般的往下落。
“雅尔?恩,漂亮的名字,带她走!”刘珏目光扫过地上跪着发抖的夏人朗声道:“如今宁国夏国已成一家,你们以后就是宁国的子民。士兵归队由我军接管,其它人等都散去吧。”
广场上有一人起身离开时看了眼玄衣。玄衣会意跟了过去。不多时低声回报道:“楚南带了公主向南而去。”
刘珏点点头。冥音带着一队乌衣骑前往追踪。
是夜,依龙城里最大的青楼集花楼被清空住进了各城贵女。刘珏大摆庆功宴,令各贵女侍酒。宁国将士苦了大半年终于得以放松不由得喜出望外。刘珏事前严令不得太过粗俗,调笑可以,胡来不行。有将士不满道:“元帅岂不是让我等看得着吃不着?这是何意?”
成思悦轻笑道:“那些都是夏国贵女,你等粗野不堪岂不吓坏了娇滴滴的女儿家?王爷是要你们落个好印象,娶了回家去,真想放肆,这集花楼有的是姑娘。”
众将恍然大悟,直呼元帅想的周到。没有家眷的将军们梳洗整齐竟坐得比军营里还规矩。刘珏与成思悦对看一眼,转开头忍不住笑了。
花灯初上,众贵女小心翼翼步入花厅,胆小的已流出泪来,又不敢哭了出来。挨着席面坐了,斟酒手也在抖。却不料这些将军们个个收了戾气,看着一个赛一个娇柔的夏国贵女声音放轻了数十倍。异国风情另有滋味,在宁国以自已的级别那能娶得这样身份的贵女。刘珏申明只要贵女们自愿,便可纳入府中,将军们当然更加小心。席间成了竟比怜香惜玉的场面。
乐声四起,集花楼的歌妓舞姿翩然。
刘珏微微笑了。牙耳坐在他身边见他一笑便道:“天下女子都难挡元帅一笑。你是我眼中的英雄,原与元帅共饮此杯!”
刘珏侧过脸,她今晚精心打扮过,肩单薄腰纤细,夏国特有的锦花团绣敞口罗襦露出一抹雪白的胸,长发简单挽于脑后,耳旁掉下几络发丝衬得玉颈细条柔美。脸部肤如凝玉,狭长的凤眼眼波斜飞似要滴出水来,越发显得风情万种。嘴薄而小巧,抹了淡淡的胭脂,一笑之下,那线红唇绽开时露出珍贝似的牙,诱人前去品尝。
传闻夏国圣女明月夫人有倾城之姿,看来,夏国出美女也不是假话。就眼前这位雅尔小姐,除了阿萝,他倒还没有见过比她更美的。
刘珏含笑端过酒,在牙耳羞怯的目光中送到了嘴边,突又放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雅尔姑娘手很嫩呢。”
牙耳脸羞得通红微微一用力挣了出来,嗔道:“元帅!罚你喝酒!”
“哈哈!”刘珏朗声大笑,听手抬起她娇羞的脸,眼中全是戏谑之色:“最难消受美人恩,本帅喝就是了。”
端起酒杯正要喝,眼角看着她,目中流露出一种急色:“来,本帅先抱一下。”手一伸揽过雅尔的肩头,觉得她浑身一僵,不觉轻皱了下眉:“怎么?不愿么?”脸竟沉了下去。
“怎么会?” 牙耳扯出一丝笑,“人家,不习惯么……”身体已偎了过去。
刘珏“扑哧”笑了出来,似带着醉意眼睛往她露出的雪白的胸颈一扫,揽过她竟要亲了下去。另一只手有意无意往她胸部探去。
牙耳出手一挡一推:“元帅,这里,人,人太多……”声音已轻如蚊蚋,红晕布满面颊,欲拒还迎时流露万千风情。
刘珏似愣了一愣,呵呵笑了,霍地站起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对众将士道:“本帅先行一步了!”说道一个了字突然把手中的牙耳扔了出去。
“啊!”牙耳一声尖叫。没等落地突然从门口冲进一个人来接住她。两人一起摔倒在地。牙耳一看大怒:“小泡沫你!”
小泡沫满脸是泪低声道:“不要,不要……我求求你……”
“你!” 牙耳眼中腾起怒火。
席间众人都被个变故惊得呆住。刘珏慢条斯理道:“玛花小姐是不欲你的王子与本帅风流快活吗?”
牙耳缓缓站起,双眸冷似寒冰:“平南王原来早已识破!”
“牙耳……不就是邪么?苍邪王子,很不幸你肖似明月夫人。不巧在下才见过她而已。”成思悦轻笑着。
“苍邪!”小泡沫发出一声悲呼,眼里含着期盼与求恳。
苍邪蹲下在她脸上轻轻一吻:“小泡沫,人各有志!”深深看了她一眼。一回身已抖出把软剑直指刘珏:“我父王降,苍邪还在,刘珏受死!”
堂上众女惊得花容失色,众将看得目瞪口呆。小泡沫眼中暴出神采,喃喃道:“好美!”
苍邪软剑曲弯如蛇闪着鳞光伴着长袍飘动,他的黑发在空中飞舞,完美的一张脸带着森森杀气,邪媚到了极致。刘珏叹了口气,他实在是美丽。
“当”的一声轻响。两剑相交,软剑顺利往下游离,刘珏翻身跃起松了手,反手却是一掌。苍邪顺着掌力飞出化解双脚轻点跃了过来。刘珏一面拆招一面呼道:“殿下何必固执?你父王母后都降了。”
“我绝不容许!” 苍邪脸上晕起震怒的红晕,出手狠毒,一条淡青色的烟雾从指尖直扑刘珏而去。
成思悦脸色一变,人如急箭飞来,袖袍一展已将烟雾收进袖中。挡在了刘珏面前。苍邪一愣,这毒沾衣即死,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以毒杀人,他的骄傲不允许他用毒取胜。坐在席间几次想用毒都忍了。眼看被刘珏识破了他的身份,出言道他父王母后降了心里一气才使出这毒。而这个成思悦却笼毒于袖中一点事都没有!
狭长的凤眼涌起愤怒,苍邪轻抖软剑向成思悦刺去。“元帅让开!”成思悦低喝一声空手迎上,双掌结出手印,同样的飞雪功瞬间使出,身形飘忽,突起一掌拍在苍邪胸部,他一张嘴喷出血来,人似断线的风筝跌落在地。咳了两下,便知心脉被成思悦一掌拍断了。
苍邪一落地,成思悦似怔了怔,手微微伸出又收回,眼里神色复杂,似怜悯,似感叹,似难过,说不清道不明。
小泡沫连哭带爬地奔过去:“苍邪,苍邪!你怎样了,你别吓我啊!”
苍邪平静了下来:“小泡沫,我,只是太骄傲……”
“你是该骄傲,你是我夏国最骄傲的王子!”她哭道,花厅里的贵女们几乎全哭了出来。这是她们心中最尊贵最美丽的王子。
苍邪嘴边勉强勾起一抹笑来:“元帅,苍邪死在这集花楼里一点不冤。”
“殿下,”刘珏深深叹了口气,“你若是想死在这里,让明月夫人及夏候替你报仇,你就不用打这个主意了。我,本不想杀你……”他手一松,一张黄绫飘落在苍邪面前,上面赫然写道:“苍邪气傲必不肯降,若苦苦相逼不以苍生为念,杀之!”正是他母后明月夫人亲笔。
“哈哈!哈……哈哈!”苍邪笑得喘不过气来。面上滑下的不知是泪是汗。他的母后,夏国的圣女,高高在上凡事都以百姓为重的明月夫人!她连儿子都可以不要!苍邪黯然,恶毒地看着刘珏:“青萝公主跟着楚南进了山,这山中毒物障气遍布,你,”他喘了喘气道,“你找到的可能已是白骨!”
刘珏心胆惧寒,楚南已是心狠手辣恨自已入骨,他都不敢想阿萝落在他手中楚南还会不会手下留情,更不用想夏国茂密的丛林间那些可怕的东西,若不是要处理这个苍邪,他早就追了去,刘珏看着地上的苍邪直后悔成思悦一掌给得太痛快!
“哈!”苍邪笑着又咳出一口血来。眼中恨意更深,楚南竟迷上了那个青萝公主,拼死不让他胁以为人质,牺牲了身边所有的死士独自带了公主下山。他们一定逃不出山中的毒物!
心口又是一痛,他的目光望向成思悦:“你好,你竟然让我母后放弃了儿子,你,你竟然不怕我的毒!你倒底是何人!”一口血喷出,片片沾红了衣襟。
成思悦微微一笑:“我不愿夏人死于战祸!苍邪,我不会让你伤害元帅!夏可亡国,国人无罪!何苦一定要战争?宁国一时灭不了夏,十年二十年,难道还灭不了?”
苍邪目光空洞起来,他转头看着泪流不止的玛花,她的山歌又在耳边响起,那些日子是多么美好啊!苍邪轻轻一笑:“小泡沫,你,永远都是拢江里的那朵小泡沫!我,是夏国的苍邪,不是宁国的……苍邪……”一语至此,气绝而亡。
“来人,好生送回夏候宫!”刘珏沉声下令。
“元帅,请准我,送苍邪回去!”小泡沫哭道。
“好!这条链子是阿萝送你的,你拿着,日后若不想呆在这里了,便来风城寻我们。”刘珏把那条翡翠链子塞到了小泡沫手里。看看了花厅里垂泪的贵女们,长叹一声:“本帅先行一步,你们继续吧!”
“恭送元帅!”将军们齐刷刷站了起来。刘珏走后,贵女们也被将军们遣走。集花楼乐声再起,笑语欢言,众将身边全换上了集花楼里的姑娘。
突有人笑骂道:“这才叫痛快!方才老子手脚都不知道往那里放才好!”
花厅里众将哄堂大笑。
“在想阿萝?”成思悦的声音从刘珏身边传来。
刘珏没有回头:“你回风城去吧,风城传讯你儿子都三个月大了,还没见着爹呢。”
“我自已的儿子我都不急,你急什么?我是奉旨找回公主,公主不回我怎么回去交差?”成思悦轻轻笑道。
刘珏回转身:“喝酒?”
成思悦慢吞吞举手双手,手里竟一手拎了只酒坛:“夏国名产,老王爷肯定喜欢!”
夏国再是长年无冬,十二月的夜风也带着寒意。刘珏与成思悦坐在山崖上灌下酒,热气从腹中升腾。“好酒!”刘珏赞道。眼睛斜瞟了眼成思悦,“老头子说你比我还孝顺!”
成思悦眼睛晶亮:“你压根儿就不孝顺!我看啊,是老王爷把你当老子供起来才对,他孝顺你!”
刘珏忍不住呵呵笑了:“今日才发现你也是个风趣之至的人物。你说以前咱们并称风城五公子之时,我咋就没和你多往来呢?”
“谁也不服谁呗!想我成思悦文武双全,十八岁就高中状元,你不过是个浪荡小王爷罢了!”成思悦嘴角故意一扯飘起一丝不屑。
“我记得璃王大婚,我还和他总结过五公子,赞他才是五公子之首。这马屁拍得好啊,他是宁国的王,天下人的皇帝,还好我没大放厥词说自已才是!”
“你其实是想说,还好没说是我成思悦吧?”成思悦笑得很贼。
刘珏喉咙里滑出低低的笑声:“现在我真想这样说。都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
“你知道了?”
刘珏眼神从他胸口一掠而过,“天翔说佩服我,我自已都佩服自已,有些东西总是能被我不知不觉就看出来了。现在我也佩服两个人,一个我家老头子,另一个就是你。”
成思悦目中有抹可疑的水光闪动:“想知道为什么?”
刘珏摇摇头:“你是我的兄弟,你有自已的理由,不是每一种理由都有必要告诉别人。”
成思悦笑了笑,笑得莫测高深,转开了话题:“你知道我第一次在桃花宴见着青菲青萝两姐妹时的感觉不?”
“你也在桃花宴上见着她了?”提起阿萝刘珏眼睛放光。
“她特别,嗯,说机灵有点,说狡猾也有点,对,是贼!才十二岁吧就已懂得为她姐姐让出空间独自走开。不是个小姑娘的感觉。”成思悦回忆道,“太子夜宴是第二次见着她,那手琴,不经历苍桑岂能得知曲中真意。她竟似矛盾得很,有时象那个年纪的孩子,有时又似成年大人。”
“在临南城遇着她时,一夜之间成年的感觉更是强烈。那年大雪之日……”刘珏眉头一皱,“今日可是大雪?”
成思悦看他一眼:“想起璃王了?”
“是啊,今夜他必不好过吧!”刘珏仰首饮下一口酒,“我到底还是欠了他。”
成思悦黯然:“我去边城和草原送信,两次他都没发现我,都因为想着……”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地喝酒。


第91章


风城王宫内,子离四肢百骸涌上一股寒气,从脚指头到手指尖,痛得发颤,忍不住地抖动。偏殿之内烧起了火笼。床下炭火烧着。大颗大颗的汗流遍全身,滴在床上“嗤”的一声腾起淡淡的烟,瞬间化成水汽。
殿内只有皇陵的守陵人陪着他。一遍又一遍用金针压入内力插进他的穴道:“王上,痛得厉害就叫出来,没有关系的。”守陵人轻声劝道。
子离硬撑着,身体不住发抖,“波”的一声,一根金针离体跳出,直射入屋顶房梁。子离闭着眼,大半年了,阿萝还没有找回来。她在夏国,却见不着人。她这些日子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呢?心里的痛泛起来,玉华殿还是空空无人。连她的气息都在慢慢变淡。她,再也见不着她了么?子离突然间开始恨自已来。
那冰凉的是什么?一寸寸刮着他的骨头!是痛的感觉么?让他去痛!他的阿萝,他一手推她进了危险!活该,该这样痛!子离放弃运功抵抗体内咆哮的寒气。痛楚排山倒海压了过来。他大吼一声竟要从床上跳起来,身上的金针根根从体内激起。守陵人见势不妙,一掌印在他的丹田处,真气输进去,感觉到他体内那股阴寒之意越来越重,在体内乱窜,勉强顺了一会儿。子离有片刻清醒,艰难道:“塞住我的嘴,不要让我叫出声!”
守陵人塞了块软木在他嘴里:“王上,想想美好的事物,想想让你开心的事情。”
子离四肢被锁在床上,束缚帮助他忍着全身如刀凌迟着血肉的痛感,想美好的事情开心的事情么?与阿萝的片段零零碎碎在眼前晃动。河边俊俏的小公子。扑闪着晶莹的眼睛。
“我让待从牵马在此等候,山弟,你会骑马吗?”
“让人牵着马骑着走算不算会骑?”
她第一次骑马吧?窝在他怀里吓得发抖。
“我想千风楼怕是针对有钱人家大鱼大肉吃惯了,所以弄点清水煮的菜让你们尝尝鲜罢了。这味道实在不怎样。”
“大哥,如果有机会,小弟下厨给你做几个菜吃,保管你舌头都鲜得吞下去!”
她摇头晃脑的评点是那么可爱。自已当时想什么呢?若不是好男风,定带了她回府。
“大哥,下次能否带小弟去吃吃其它知名酒楼?品尝美食是小弟一大嗜好。”
她亮着眼睛恳求地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露出这样求恳的神色。自已想也不想就答应:“山弟,你可知道你这般神色看人时,总也不想拒绝你的。”
那个时候起,就起了心吧。子离目光慢慢焕散,陷入回忆之中,守陵人舒了口气,只要这样分心,王上这一夜就容易过了。悄然立在一旁不敢惊扰他。
“我要一千两银子,你能给我吗……当报答我啊!救你一命,累得半死!你的命总值一千两吧……我不贪心。两千两,咱们银货两仡,以后各不相欠……我会功夫,又才认识,你疑心很正常。可是,我却不喜欢……无钱寸步难行,有钱走遍天下!银子是好东西,爱银子等于爱生活。”
她一向这样干脆,从不扭捏。喜欢与不喜欢向来分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自已便想照顾她,宠着她,那时就告诉她了:“山弟,大哥来照顾你可好?”她转开了话题,她是真的不明白吗?
她让他感觉飞翔,她对他说人要对自已的行为负责。她没有答应他,因为她知道他将要娶顾天琳。子离似乎又忍不住痛了。身体像是被抛下落在针板上面扎出密密麻麻的洞又被拉起再抛下,他张嘴欲喊,所有的声音被软木堵了回去。
阿萝说“认得你我真幸运,我以为在这里我不会认识什么好男人的。”
阿萝说:“你的眼睛好亮,象天上的星星一样……”
阿萝躺在他腿上睡了,满是星光草原,盛开着朵朵北星兰的草原,夜风微带凉意,她温暧的身体,淡淡的味道。
子离又放松下来。多么美好的夜晚,那夜之后,太子夜宴,他不敢去冒险,眼睁睁瞧着她被刘珏带走……大婚,顾天琳的眼睛……相府竹林……王府那声轻柔地呼唤……大哥,大哥,大哥……
是阿萝在叫他,是她,她回来了么?子离满身大汗挣扎着回头,殿内烈火熊熊,只有守陵人低眉顺目立在一旁。她还没有回来,她死在夏国了么?一股热气逼来,整个人似串在火上烧的肉,烧灼的感觉一波波袭来,肌肤被烧灼着难受,体内的寒气四处冲撞。子离四肢绷得笔直,胸臆内翻江倒海地闷着一个名字,在冰火相触的那一刻“滋啦”一声冒着青烟一遍遍烙在身上。
“我只当你,是大哥……是,我喜欢他,喜欢他……”阿萝眼里有泪。
“你待阿萝不过如此,你即疼她,难道让她委屈妾室?”刘珏不屑的说道。
一声轻响,子离生生咬断了嘴里的软木,一声惨叫晕了过去。
殿外顾天琳早已泪流满面。守了大半夜了,里面没有动静。突如其来的惨号声惊得她跳了起来,不顾一切冲到偏殿。一群宫侍跪地阻挠:“娘娘,王上有旨,任何人不得进去!”
顾天琳颤抖着声音,红着眼:“滚开!”一语出口自已先被吓住,什么时候学会骂人的?她管不了那么多,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子离,她的丈夫,她的王。顾天琳捂着嘴不让自已失声痛苦。他看上去是这么脆弱,这么无助。她快步上前。守陵人跪下轻声道:“娘娘,王上若有任何言语,娘娘切记顺着他应下。”
顺手递过一张干布。
顾天琳一进殿中就被热气蒸出汗来。她看着子离,温柔地给他拭去汗水。小心沾湿他的嘴唇,触手冰凉。泪水又涌了出来。
子离慢慢醒转,喃喃道:“别哭,阿萝,别哭……”
顾天琳一手捂着嘴,一手给子离擦汗。
“阿萝,你回来了?”子离蓦然睁开眼。热气迷漫中床前坐着低泣的她。她为他流泪么?他努力一笑:“不痛的,阿萝,大哥不痛的。”
顾天琳终于泄出一丝哭声,身体抖动得厉害。
子离想去抱她,身体一点力都没有,着急道:“大哥不逼你,阿萝,你不要走!”
顾天琳伏在子离赤裸的身体上,哭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身体还是这么柔软,还是这么温暧。子离觉得那点点阴寒正离体而去。他嘴角噙着一丝笑容:“大哥倦了,阿萝,你陪着我睡……我们去草原露营看看星星……”子离的声音慢慢低下去,慢慢不再动弹。
顾天琳大急:“王上!”
“娘娘莫喊!”守陵人看了看天色,差不多了:“过去了。请娘娘回避,王上无大碍了。”
顾天琳一步三回头走出了偏殿。
守陵人放开子离,抱起他迅速放到一桶药水里泡着。半个时辰后抱了他出来。唤来宫侍:“小心送王上回寝宫,不得打搅他,睡到天明就行了。”
楚南终于还是不舍苍邪拿阿萝做人质,身边的几十名死士拼得一死挡住了苍邪,他带着阿萝杀出了黑风寨。没多久,刘珏大军就围住了寨子。阿萝再次叹息着被楚南拉走。
楚南浑身是血,仗着武功高强没有受伤。拉着阿萝刚下山进谷不久,谷中障气升腾,他吸得几口胸口恶心异常,屏住呼吸拼了最后的精力离开了山谷,一进莽莽林海力气已经耗尽,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他一路拉着阿萝的手就没有松开过。此时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阿萝被带着扑倒。半响后她爬了起来。林间光线阴暗,阿萝远远地望向黑风寨的暮色中朦胧的山影,看看晕到的楚南,她自由的了吗?趁机离开?阿萝的心狂跳起来。
只奔得几步,她又停了下来。苍邪要对她下毒,要用她去要胁山下的刘珏,楚南不顾一切挡住了苍邪,救了她逃下山。可是现在,不管楚南只身回去么?阿萝想起楚南为她挡雨、怀城想要放她离开,想起他冲进牢里抱了她出来,他为她不惜牺牲了从陈国忠心跟来的几十名死士……
阿萝慢慢回过身,走回楚南身边。她强迫自已不去想刘珏,若是给他知道自已有了脱身的机会却放弃,还照顾楚南,刘珏不知道会有多伤心会怎样失望!她叹了口气,低下身用力翻过楚南,他脸上似蒙了层黑气。
“这山谷底不时有黑色的障气飘出,障气有毒,臭不可闻,所以才取名叫黑风寨。”阿萝想起了小泡沫的话,楚南怕是中了障气的毒。自已怎么会没事?她也不明白。手从楚南腰间摸出一个精巧的火摺,阿萝收拢了些枯枝树叶,打开火摺对着风一扬燃起火来。
天已黑了,身边的树林越发阴森。看看楚南,阿萝握了楚南的短剑,看到身边有丛竹子,砍下一根嫩竹做了个水筒,听了听水声的方向举着火把小心地走了过去。
没走两步,阿萝吓得浑身冰凉,面前地上躺了条大蛇,丛林里的蛇十之八九会有毒吧。她感觉到冷汗沁出流了满背。那蛇对着她吐了吐信,阿萝看看前面的水源,瞪着蛇一动不敢动,过了会,蛇慢慢地爬走没有进攻她,她松了口气赶紧打了水拼命地往回跑。
一回到楚南躺着的地方又吓了一跳,楚南身上正趴着几只什么虫,阿萝都快哭出来了,壮了胆用火把一撩,虫受惊迅速爬走。阿萝走近楚南去扶他的头,想喂他喝水。头一抱起,楚南的发间又掉出几只虫飞快的跳走,竟似有些怕沾上阿萝的身体似的。她一愣,大着胆子把手伸向地上往外爬的虫,虫子躲得更快。
阿萝看看自已的手,突然想起大婚那天明珠送来的月霜花被她一口吞了。自已百毒不侵?所以才没有中障毒?她笑了起来,不错啊,总算有样防身的本事了。
映着火光,楚南脸上的黑气似越来越重,说不准刚才躺这儿又被什么毒虫咬了。阿萝想想,是不是自已的血也能解毒呢?她拿起短剑,在火上烤了烤,看了看锋利的刀刃,划哪儿呢?她怕疼,自已随便划一刀没事人似的那是书上写的,临到真要划道伤口放点血又怕了。
东比划西比划,阿萝终于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刀刃上一抹,瞬间痛得开跳,扔了短剑直吹气,举着指尖一看,鲜血已流了下来,她忙捏着楚南的嘴把血滴下去。
楚南感觉一阵香气从嘴里散发,神智有一丝清醒,嘴下意识地一张,含住了阿萝的手指头,近乎贪婪地吮吸着那香甜的甘源。
阿萝一喜,使劲挤着指头。嘴里不停地说:“能救你吧?救了你我们扯平了!”
楚南慢慢清醒过来,胸口的恶心已消失不见。他感觉嘴里有味甜甜的味道,似含住了什么东西。轻轻睁开眼,阿萝还没擦干泪的玉容在火光中闪动。
见他清醒,阿萝松了口气,便要收回手指,突觉一痛,楚南竟咬住不放。“喂!你松口!”
楚南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轻吮着嘴里的手指,舌尖轻轻舔着。阿萝浑身一抖用力去挣。
楚南已张开嘴,抬起她的手看了看手指的伤口:“原来你的血能解毒!这么小气?就指尖划道小口子?”
阿萝脸一红,心想要是换了刘珏,我那会左想右想比划半天才舍得弄条小伤口,早割了腕间动脉恨不得用血把他泡醒了。
楚南松开她的手,看着她低头不语,心里又是一紧,陈国没有,夏国降了,杀刘珏杀璃王再复国么?他静下心来闭了眼打坐运功。再睁眼时已神采奕奕。“为何要救我?”
“扯平!你也没伤我,从苍邪那里救了我!”阿萝一边加柴一边说。
“你不怕我醒了会杀了你?要不用你去要胁刘珏?”楚南慢慢问道,“我发誓一定要杀了他的!”
阿萝心里一惊,楚南是中山狼?她语气尽量镇静:“你会光明正大地与他比试吧?”
楚南想起了死在刘珏剑下的王兄,想起了亡国之痛,狠狠地说道:“对他,我可以不择手段!”
阿萝沉默了:“看来我是救错人了,但我也不后悔,我不欠你的了。”
树枝噼里啪啦地烧着。毒虫怕自已,阿萝放了心,靠着树闭上眼睡着了。楚南瞧着她有些憔悴的面容,山里夜凉,他站了起来抱起阿萝靠着火瞧她睡。看着阿萝,目光慢慢柔和起来,心里一片安宁恬美。
天明后阿萝醒来鼻端闻到一阵香味,楚南看她一眼:“一会儿就好!”
他正在烧鱼,阿萝觉得好饿,说了声:“我去溪边洗脸!”楚南没有拦她,阿萝走到溪水边,白天的山林和夜晚不同,处处生机昂然,鸟语花香。她回头看了看楚南背坐着烤鱼,再看看黑风寨的方向,心已飞了过去。楚南没事了,她现在跑能跑得掉吗?
“你错过了机会,怎么也跑不掉的,”楚南淡淡地声音传来,“鱼好了,来吃吧!”
阿萝叹了口气,问道:“你带我往哪儿走?”
“就这山崖上,等刘珏找来!”
阿萝不吭声了,走回去吃鱼。
楚南递过一张芭蕉叶,鱼头和鱼尾都已去掉,只留着肥肥的鱼身:“小心吃,不知道刺多不。”
阿萝一怔,埋着头默默地吃。楚南一笑:“你感动么?这种哄小姑娘的招术我这里还多!”
阿萝“哦”了一声:“不如刘珏,他会把刺都剔没了再给我!”
楚南脸色一变:“是么?那你还吃?”
“吃饱了才有精神看你俩比武!”
“是看刘珏怎么死在我剑下!”楚南狠狠地说道。
冥音带着乌衣骑及士兵终于找到了他们,发出了信号。刘珏亲自领着两万士兵前来将山崖团团围住。
从高处望下去每到夜晚,星星点点全是火光。阿萝瞧着高兴得眉开眼笑。直到楚南一声怒吼:“再笑我就杀了你!”这才安静地坐了下来。
每日都有两名士兵担着各种用品上来,吃的穿的用的,这天居然还挑来一个金漆雕花马桶,上山的士兵道:“元帅吩咐,若是楚公子乐意,可马上遣人在崖上修两间屋子,公子可以住到愿意放了公主那天。”
阿萝笑得直揉肚子。楚南突然烦躁起来,一脚踢飞马桶,对前来的士兵道:“叫刘珏上来,一个人。”
阿萝止住笑,眼睛没有看楚南,却跟着士兵往山下望去。楚南大踏步走进,捏住她的下巴硬生生转过她的头:“看我!你说,要是刘珏上山看着你和我亲热,会是什么表情?”他的眼睛里带着血丝,闪动着猛兽般的光芒看上去吓人之极。阿萝心一沉,楚南真的要……顾不得打不过他,抬腿就踢了过去。
楚南冷笑一声挡开:“不自量力!”手已摸到她的衣襟。
阿萝眼一闭轻声道:“你不会伤害我的。”
楚南手一抖:“凭什么?刘珏他灭了我的国家,杀了我的王兄,我凭什么不能伤害他最心爱的女人!”
“因为,你从来都没伤害过我,从你掳走我,你压根儿就没伤害到我。”阿萝闭着眼,安静地说,“我再怎么闹腾,你生气归生气,却没真的一掌打下来过……你用背给我挡雨,你放我走不让我做陈国的人质,便是来了这山林里,猎的野味,最好的总是给我……你现在杀了我吧,要是你想平息你心里的怨恨,我替他死,我还你!”
楚南脑中一醒,定定地看着她。这些天奔波在山林里,她又憔悴了许多。他不禁想起无数个夜晚,他怕她受凉小心地抱着她入睡。她蜷着身体窝在怀里,睡梦中呢喃温顺如兔子,醒来后发现他抱着她又破口大骂的样子。心里一痛,放肆的笑声回荡在山崖上。
他止住笑,沉下了脸:“你错了,我早就后悔,后悔没有听王兄的命令以你为人质,若不是当晚我想放走你……我要是在怀城,我绝对不会仓促退兵放弃城池,让刘珏占了我怀城天险!如今我掳了你走,就是等今天等刘珏一个人上山,胁你为人质,让他顾及着你,好死在我剑下!我不伤害你,是因为,我楚南再心狠手辣也不屑杀个无力抵抗的女人!今日,你就瞧着刘珏如何死在你面前吧!”
阿萝张口欲言,楚南已伸手点中她的穴道:“对不住了青萝,我得不到的他也别想得到,我要杀他,谁也挡不住!”
刘珏慢慢走上山来,宽大的黑袍腰束玉带,山风吹来英俊的脸上漾出灿烂的笑容,似在赴情人的约会而不是面临生死一战。终于要看到她了,刘珏怎么也忍不住心里的高兴,对楚南却是一点不放在心上。
上得山来,楚南提着剑闲闲地站在阿萝旁边,冲他一笑:“我一直想再与你比试一场,这个女人不过是个诱饵罢了。”
刘珏没有回答,只顾着看阿萝,扬扬眉,她又瘦又脏,却怎么也看不够似的,眉头皱了皱,目光中竟有着不耐烦,似在讨厌楚南站在那里,让他不能到她身边去。手里的剑握得更紧了。
阿萝也冲他一笑,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眼里的刘珏真是帅气逼人,天生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其实子离也很好看的,比他更有气质,楚南也是极好的,比他更有男人味。怎么就喜欢他了呢?阿萝忘记这是什么地方什么形势,从看到刘珏的第一眼起,心就急跳起来,眼里心里只有他,听不到任何声音,木然站着,眼睛似在看刘珏,又似空无一物。刘珏瞧着心里一紧,笑得更加灿烂:“你伤她一分,我必加之十分在你身上!”
“好,”楚南笑道,“我知道上次比武你未尽全力,璃王要灭陈要一统天下也怪不得你。战争是陈夏两国不自量力挑起来的,公主是我见色起心掳走的,这仗宁国打得理直气壮。年青温和如书生一般的璃王竟瞒过了天下人的眼睛!哈哈!”
刘珏淡淡道:“你是想说你能掳走阿萝是他放纵的么?”
楚南抬抬下巴:“梅山一战我就不再小觑于你,你猜得到何苦还为他这般拼命?”
“你只见一斑未能窥得全豹,他爱阿萝不输于我!”刘珏笑容不减,“放了阿萝,省得我走神!”
“哈哈!”楚南大笑道:“你以为我真的想来公平一战吗?我就是以她要胁罢了。”
“那你要怎样?”刘珏平静地问楚南。
是啊,我要怎样?楚南阴郁一笑:“不怎样,先砍了她的手,再与你一战,你若胜得快,她还不致死,你若总赢不了,就瞧着她死好了。”
刘珏后退一步,仔仔细细地看着楚南。嘴角浮起一个笑容:“那算了,不打了,我调弓箭手上来,一并射杀了,省得我看了难过,她也死得快些,我亲自动手,相信我,我的箭法不差!”
楚南浓眉紧锁,瞪着刘珏,再看看阿萝。诡异一笑,一剑就真的砍了下去。刘珏大惊:“住手!”
楚南狂笑收剑:“我还以为你真的舍得!”他眼中露出深深的恨意,这个人杀了他的王兄灭了他的国家。“刘珏,是你死还是她死?”
阿萝回过神来,眼中一片安祥,瞧着刘珏心里不住叹息,楚南要杀她早就杀了,用得着现在出手么?
“我死了你王兄也活不过来了,陈国也不可能再有。”刘珏慢慢说道。
“是啊,我知道,”楚南心里伤痛,看了看阿萝,提气喝道:“来吧,要救她就先和我一战!若是你死在我剑下,我就要带她走!”
刘珏望向阿萝,两人目光一碰便如胶似漆粘在了一起。楚南一咬牙剑霍的刺向刘珏。阿萝双眸里闪过剑光带出一丝惊恐。刘珏笑了笑,回手挡住,身形展动,一剑挥出,似山间飘过的清风吹向楚南。
楚南打起十二分精神,大喝一声迎上。两人功夫都强。不多时阿萝眼睛就花了,只看到两条人影跳来跳去,剑身相击发出阵阵清鸣。
刘珏剑招突然一变,阴森的杀气散开。师父曾说飞雪功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使出。此功太过狠绝,练至第七重时出手非死即伤。楚南胜在内功精湛。短剑挥开朵朵剑花。出手全是杀招。两人你来我往过招谁也没有必胜的绝招,阿萝不希望楚南死。更怕刘珏有损伤,站在一旁观战神经已紧绷至极点。
楚南总觉得刘珏的招术与那个交手数次的蒙面人相似。心中一动旋身飞起,短剑带着破空声从头击下。刘珏如暗夜一样自然举手一挡,楚南轻车熟路又将使出上次刺中暗夜之时的招术,他有大半的把握会刺中刘珏。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他瞥了眼阿萝。瞧到她眼中的惊惧,那眼光全粘在刘珏身上,没有丝毫自已的影子。心里的痛楚漫无边际的迷漫开来。手上招式一缓。
此时刘珏的剑已自然刺过来。楚南看着阿萝没有理会,目光中似留恋,似黯然,似解脱,身体已迎上那道剑光。刘珏长剑来不及撤手顺势刺入了楚南身体。他一愣,松了手。楚南自杀式的弃招让他吃惊不已。
楚南带剑踉跄了几步站稳。看看胸前的剑,大喝一声拔了出来。人慢慢软倒在地。
刘珏飞快地跑向阿萝,解开她的穴道,一把将她死死搂进了怀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阿萝,阿萝!阿萝……”
阿萝喉咙哽住,双手抱住刘珏的腰,闭着眼呼吸他温暖的气息,她想对他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紧抱了他的腰不想放开。
楚南躺在地上,血快流尽了吧,他看着天空悠然的白云,心里突然变得平和起来,原来等待死亡也不是件痛苦的事情,那些想法与欲望,在这一刻却似通通消失了踪影。他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原来心狠手辣的自已也有柔情似水的时候。为了她,竟再无重争天下的心了。
阿萝突然想起了楚南,推开刘珏跑了过去,刘珏一怔,没有拉她。阿萝蹲下来,对楚南笑了笑:“谢谢你!”声音已哽住,眼泪一颗颗滴落在楚南脸上。
“我的公主,回家吧!你,你真是美丽……”楚南看着她,轻声道,“那一夜……我便……再也忘不了……你的笑容……”
阿萝抖着手合上了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手上沾起了一丝湿意。她呆在那里,楚南……如果他对她狠点,如果他对她不好,如果……该有多好!
刘珏慢慢走过来,轻轻揽她入怀:“我们好生葬了他!”阿萝终于大哭起来。这几个月所有的思念所有的苦全随着哭声发泄了出来。刘珏一遍又一遍轻声喊着她的名字,让她死死抓住了衣襟不放。
山风吹过,阿萝哭的累了,靠着刘珏睡了过去。
抱着她刘珏没有动,坐在山崖上闭上了眼睛,终于放松了身体,她就在怀里,终于放松了神经。满足得想要睡过去。
玄衣和冥音等了许久终不放心走上崖来。看到刘珏抱着阿萝坐在山石上,楚南死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好生葬了楚南王子!”刘珏没有回头,淡淡说道。
士兵上得崖来小心抬走了楚南的尸体。
阿萝不知睡了多久,一觉醒来以为又是楚南抱着她,使劲一挣:“淫贼!”
“骂谁呢?”刘珏低声笑了起来。
阿萝一怔,抬头看到刘珏的笑脸,呆了半响,往旁边一看,空空如也。她伸出手使劲一扭刘珏的脸。
“轻点!”刘珏呼痛。
阿萝一声叹息,把头窝进他的怀里:“不是梦啊!”
刘珏心里一酸,温柔地说道:“我在,不是梦!”
阿萝良久抬起头来看着刘珏道:“你葬了他?我们回家!”
刘珏搂搂她:“你感动?”
阿萝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突然咬了他一口:“是!”
“那我呢?带着两万多人打他一个!”
“你难道会不带人和他打?”
“黄水峡谷一战时,王上说,他喜欢人多欺负人少!”刘珏突然愣了愣,收了笑容,目光望向远山:“阿萝,我也为一个人感动过,我们都不约而同地瞒着你,没有告诉你,从前种种我和他争来抢去都各自存了心思,都想要你,”他停了停,松了抱住她的双手:“还记得我们从山谷里回去,子离说封你做公主,那个进了皇陵要做他皇妃的规矩就没用了?其实不是这样的……”
刘珏缓缓说出子离选择取冰泉救她挨了龙鞭的事实。阿萝站了起来,看着满山满谷的绿意,子离的笑、子离的悲、所有的往事齐齐随着那个俊逸的身影在心口掠过,惊起满心酸疼。她想哭却哭不出来,闷闷地难过。身后刘珏清朗的声音响起:“如果你改了主意,阿萝,我不会怪你。我要你真真实实的看清自已的心意,嫁给你最想嫁的人。”
最想嫁的人?阿萝迎风站立,她是越过时空来到这里的一缕魂,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找寻着亲情、爱情和生存的空间。她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感到害怕,自然而然渴望着被呵护被关爱。子离,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对她好的男子。“这几个月的相处,楚南是很容易被激怒的人,粗里却也带着细腻。他从未真正下手伤害我,我心里甚是感激。我不知道最后他为什么会迎上你的剑,可是,我却看到了他最后望过来的眼神,那双带着野性的眼睛里带着埋怨和悲伤,我感动。”
“你居然为他感动?那子离呢?”刘珏站她身后,语气里似带着责备。
“子离不同,你可明白?”阿萝转过身来看着他,“我感动于楚南身处敌方的立场来维护我,几次可挟我为人质他都放弃不肯。子离……”阿萝微微一笑,“真要我因为他的付出选择嫁了他么?”
刘珏头一偏,他觉得是对着阳光看阿萝,阳光太刺眼,眼睛才瞪得酸了。半响才道:“谁叫你,是条喂不家的白眼狼!”
阿萝撇嘴:“谁说的?大雪之日,白眼狼瞧着满院子的海棠就不想挪窝了!”
刘珏揽她入怀:“子离他……”
“啧啧,我选择子离,你不吃醋?我着实怀疑你爱不爱我,不吃醋的丈夫可不是好丈夫!”阿萝打断了他的话。她知道,她欠子离的一生也还不完,年年大雪之日,也会是她夜不成寐之时。她能做的,是活得更快乐。
刘珏轻轻笑了:“是,其实我明知道你的选择,但是我还是要你选一次。选错了,我就……你说了半日,怎的从没说过为我感动?”
阿萝懒懒地窝在他怀里,眨眨眼睛:“要是你对我再好点,我也可以考虑一下为你感动,我的王爷!”
刘珏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抱着她往山下走去。

该用户从未签到

83#
?楼主| 发表于 2016-6-6 10:29:43 | 只看该作者
第92章


龙兴二年二月。刘珏率大军班师回朝。
子离亲迎至城外二十里。远远地瞧见队伍来了。他目光牢牢盯在队伍中的那乘车轿上。近了,更近了。子离听到心脏“扑咚”跳动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化作没有呼出口的名字。而笼在宽袖里的拳却握得更紧,努力控制自已不露声色。
队伍慢慢停了下来。刘珏骑到轿旁,一掀轿帘。阿萝抿嘴一笑,低头下了轿。子离瞧着他牵着她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不等他们跪下行礼,他已伸手拉过阿萝,微笑着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平南王不用多礼。瘦猴儿似的,阿萝,随大哥进宫!”
阿萝一听进宫两字想起子离为她……身体明显的抖了抖。子离视而不见笑着道:“平南王若是累了就休息一月才成亲,若是……”
“王上,臣怎么会累呢?为我大宁王朝征战想着吾王皇恩浩荡,精神就来了!”刘珏看着阿萝一字一句说道。
“哦,这样啊,安国……”子离睨视着他,起了玩笑之心。
“哈哈!”阿萝大笑起来,心似乎放松了。
子离温柔地瞧着她:“择日不如撞日,明日……”
刘珏已接过口去::“谢王上恩旨,明日刘珏亲迎公主入府成亲!”不待子离再开口,回转身提气喝道:“本帅明日与公主大婚,众位将军不嫌弃请来王府饮杯喜酒!”
子离笑着摇摇头:“阿萝,我们走。”
阿萝看了刘珏一眼,展颜笑道:“我瘦了好多呢,大哥!”
子离接口道:“知道了,做了很多好吃的……”
阿萝本是想岔开话题,子离一接口,她心里不知怎的就有几分黯然,脸上仍扬着开心的笑容一路和子离说着夏国的趣闻。
进入王宫,子离牵着阿萝的手来到玉华殿:“再在这里住一晚,明天,你就嫁入王府了!”
“嗯!”阿萝低下头,她始终不敢看子离的眼睛。
“看着我,阿萝。”子离浅笑着说:“不要担心,大哥就是大哥,不是宁国的王。你不用吓得满手是汗!”
阿萝伸手在衣服上擦汗,心里踌躇,她再见子离,总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似的,又不知从何说起,一路转过各种念头,终于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
“大哥现在收回以前的话,我要你快快乐乐的,阿萝,不要怕我。”子离轻声道。
她蓦的抬起头,眼睛闪动着光,子离!心里一酸,眼圈就红了。低下头呆了呆又抬头望向他,终于笑了:“大哥!”
子离舒了口气:“这就对了!好好睡一觉,明日就是最漂亮的新娘了!”他转身欲走,脚步又停了下来,眼睛深深地看住阿萝:“我还是忍不住想知道,阿萝,你不用怕,大哥不会了……”子离脸上带着从前那熟悉的浅浅笑容:“现在告诉我,你当年心里曾有过我么?”
多么熟悉的笑容,多么熟悉的眼神,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重现那抹让自已心疼的浅浅的忧郁。阿萝心里一颤,后退了一步,喃喃道:“你想知道?”他还是要揭开心底深处的那处秘密。
“是!”子离眼中有着决绝。
“有花堪折直须折,不如怜取眼前人!大哥,天琳姐姐真心爱慕你。”往事已矣,来者可追。阿萝眼中一片清明。
子离深深地看着阿萝:“明天,你就……嫁了……”
静默了良久,子离听到了他想知道又一生后悔知道的话。“宝髻松松换就,铅华淡淡妆成,红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不定。笙歌散后酒微醒,深院月明人静。相见怎如不见,有情还是似无情……太子夜宴那晚大哥走后,我便想起这词来了。”阿萝轻声说道,缓步走进殿内,“明日阿萝金殿拜别大哥!”
子离如被雷击中,木立在殿外。心里一个声音高声叫道,有的,她有的!她那时心里原是有他的!她知道他的隐忍他的痛苦他的仇恨,她知道他要做宁国的王要做天下的帝王知道他要娶顾相的女儿以后还会有别的女人一个再一个……从此让刘珏走进了她的心,硬生生把对他的情抹得干干净净,一去不回头。
子离脸上再也挂不住笑,这王位已在手中,这天下已指日可待,为何现在感觉到空,空落落似没有着落。
他一步一步离开玉华殿。得到与失去,得失之间有时就只隔了发丝这么细。退了一步,在似是而非间便隔了远山重重。
不远处的玉凤宫里飘出轻柔琴音:“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
子离停住脚步:“取箫来!”
箫音婉转而起,哀怨更胜琴音。顾天琳慢慢停住手。任箫声独自呜咽。她轻叹一声离琴站起。箫声突然止住,她侧耳再听,真的没了,天琳怔仲着。
“皇后为何不继续?”
顾天琳一惊回头,子离浅笑着瞧着她。“明日阿萝出嫁,寡人想劳烦皇后去为她打扮。务必让平南王一见惊艳,嗯,若是皇后有此本事,寡人定吹一曲《凤求凰》相谢!”
他说什么?顾天琳没有反应。傻傻地呆在那里,等到惊醒,子离已离开。她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宫侍惊得来扶。顾天琳挥手打开,泪流满面,他,他说他吹《凤求凰》么?
离了玉凤宫,子离脸上笑容已消失不见。他想起了新婚之夜对阿萝说的话。“……我瞧着顾天琳,她娇羞无限,和每一个新娘一样不安又快乐的等着丈夫的疼爱。为了她能给予我的力量和支持,我也必须疼她。我既然娶了她就会将她纳入羽翼。我怎可让父皇的心意白费,怎可去伤害一个把身心都交付与我的女人。”
子离看向山谷中座座精巧的殿宇,以后这里面还会住进各种各样的女人。都等着他去宠爱,为他生下子嗣。他回头望了望玉凤宫,那里面是一个倾心于他等待他爱怜的女人。她与她的家族都支持了他,依附着他。再望向玉华殿,子离低低说道:“阿萝,现在我要你幸福,只要你幸福……如果我对天琳,对后宫里的女人好……你瞧在眼中,会不会过得更快乐?”
真正的痛原来还不是瞧着她爱上了别人,去后悔当初!真正的痛是成全,笑着去成全。把这种苦果,当做美味,日日吃着还赞它的甜美。
子离走进玉龙宫。屏退左右,拿出一瓶酒来,一个人慢慢喝下,几口呛咳了出来。他伸手拭去嘴边的酒水,衣上酒痕已深,点点滴滴。他抖着手去擦,总也擦不干净,突然瞧到衣上又湿一处,刚伸手,手背一凉,子离愣住,他,不知觉中在落泪吗?
二月初八,安清王府鸡飞狗跳。
“我穿这件袍子如何?”安清王左换右换,总觉得不满意。
青影忍住笑:“王爷!今日是少爷成亲!”
“可是我很久没见阿萝了,得给她个好印象!”
“公主瞧不见你,拜了天地就进洞房了。掀盖头的又不是你!”
安清王愣住,突然摇摇头:“不信,我们打赌,去,放出声去,设赌局!”
刘珏喜滋滋地进来:“父王!儿子我今日如何?”
“阿萝又瞧不见你!”安清王瞧指挥千军万马镇定自若的儿子已笑得像白痴,心里就来气。
“什么?”
“没什么,快去快去,宫里等急了!”安清王两下把儿子推出门,脸上又绽开一朵花,“青影啊,阿萝封为公主,我不用唤李相亲家吧?”
“王爷,他还是公主的爹!”
“……”
红烛闪动,喧嚣已去。阿萝很喜欢这种繁忙紧张的程序。终于明白为何婚礼需要热闹,那是向所有人告知,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夫。
刘珏的眉眼已经太熟悉。可是想起他会来掀起盖头,还是忍不住盼望挥开红绸两两相望的那一刻。
门轻轻被推开,房间里响起一片道喜声:“恭喜王爷!”
阿萝心漏跳了半拍。嘴角弯出一个笑来。
刘珏喜上眉梢,拍拍脸,他觉得脸都笑酸了,就是止不住还想笑。宫里来人,璃王赐来一瓶御酒,宫侍奉旨守着他喝完,边城的烈酒啊。顾相来贺,道顾天翔早已送来离人醉一瓶,今日务必请平南王饮下他的心意,他笑着喝完。成思悦抱着儿子跑来,笑嘻嘻地送来夏国带回的酒,他大笑着喝完。所有的将士大碗敬酒,他来者不拒!
老头子乐呵呵看着他,在他耳边不怀好意道:“所有人都赌你今晚瞧不着阿萝,老子疼你,知会你一声!”
刘珏笑道:“父王真是够心疼儿子,你那边下注了?”
安清王一怔,笑骂道:“臭小子!”摇头走开,嘴里嘟啷着:“一千两,赌你瞧不着。青影!刘英!玄衣!还有冥音,你们,带着兄弟们敬你们主子一杯去!”
想整我?刘珏笑得越发灿烂,“来,兄弟们,喝!知道千杯不醉是什么意思么?爷今晚就告诉你们!”
“……”
“都下去吧,”刘珏笑着吩咐道,他喝一会儿就绕到外面用内功逼着吐一回。再喝?喝个三天三夜也别想把我喝趴下!他得意地笑着。
屋里的人退了出去。刘珏慢慢走近坐在床上的人儿。她安静地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刘珏看了一会儿,想象着盖头下的阿萝会有多么的美。想着她将是他的,心里的喜悦满满的抵在胸口。他极温柔地唤了声:“等久了是么?阿萝!”一时竟舍不得去掀盖头,隔着那层红绸亲了下她的脸。
阿萝还是不动。
刘珏呵呵笑道:“你也有害羞的时候?我瞧瞧,脸红没?”手轻轻一动拉下了盖头,瞬间脸色突变:“你!怎么是你!”
盖头下青影瞪着他,欲哭无泪,他竟被点了穴无法动弹。刘珏气极败坏伸手解开他的穴:“谁干的?阿萝呢?”
青影苦着脸:“公主反正在王府里,老王爷道,让你找,找到天亮还找不着他就赢了!”
“我,我……老头子!”刘珏气得牙痒,儿子新婚他都要来搅局?他的脸黑得吓人,“还有那些参与了?”
“除了我!”青影表白道。
“什么?”刘珏没听明白。
青影后退两步突然大声道:“主上,除了我人人有份!”说完“噌”的跳起夺门而逃。
刘珏气得咬牙切齿,狠狠地把红盖头往地上一摔。除了他?意思是不仅有老头子,那帮乌衣骑,还有,王上?成思悦?顾天翔?还有……阿萝?!好啊,所有人联合起来整他?!刘珏想要杀人。
安清王走进新房里又是许愿又是恳求,阿萝咯咯笑出声来点头答应,掀了盖头换了嫁衣,看着被玄衣扛进来的青影嘿嘿笑着,看侍女给青影穿上嫁衣,她亲自把盖头盖在青影头上,还悄悄对他道:“记得要告诉我刘珏掀起盖头时的样子哦。”然后跟着老王爷走出了新房。
阿萝觉得好玩不禁好奇道:“我们躲那儿呢?最好能瞧到他样子的地方!”
成思悦笑逐颜开地从回廊边转了出来,冲阿萝一笑,突然出手点中她的穴道:“当然是新房了。最安全!而且能看到他所有的表情!”
安清王老脸笑成了一朵花:“对对对,这地方最好!呵呵!”
阿萝瞪着他俩,心里大呼上当。无可奈何地被这两人弄回了新房藏在屏风后面。刘珏一进门就喝退了侍女,眼里心里只有床上穿着喜服的青影,那还注意到屏风后面还有人。阿萝听着动静,难受之至,想大笑又笑不出声,恨道,此仇不报非君子!老狐狸你死定了!
刘珏冲出新房跑出松风堂,所有人都消失了似的,想来是怕他发飙。刘珏停住脚,狐疑地回过头看了看松风堂,脸上露出恍然的神情,慢条斯理地又回到了新房。凝神一听,径直走到了屏风后面,嘴一弯笑了。
阿萝正瞪着他。刘珏伸手拍拍她的脸:“信他们不信我吧?知道下场了吧?你也参与了,嗯?”
阿萝眨巴着眼睛,尽量露出无辜的表情。
刘珏一把抱起她,大笑道:“爷今晚要点灯笼!”
阿萝脸一红。刘珏放她在床上,伸手解开她的穴道。阿萝叫出声来:“你出去!”
“不!”刘珏一个吻轻轻落下,“我知道他们在屋子四周躲着,爷我不怕!”
阿萝使劲把脸埋下:“我怕!”
笑声从屋子里四面八方传来,房梁上还跳下几个:“主上,属下服了,多谢主上!”
“谢什么,快找老头子要银子,省得他跑了!”
“是!”
终于,屋里清静了,刘珏轻声笑道:“这下不用怕了!”
阿萝看着他,心里有种安心的幸福,嘴边慢慢带出一个极妩媚的笑来。
刘珏的手指围着那个笑容温柔地打转:“想什么呢?”
阿萝伸手抚过他的脸,英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五官。柔声道:“在想,究竟那个才是真正的你!”往事如电影片段在脑海里闪过……
在桃花林里,他怒气冲冲:“看你那样子也不是个名门淑女!不知那个府上的丫头,放我府上,早给板子打得规矩了。”
王宫中秋宴,他神采飞扬:“原来你是李相家的三小姐,终于给我找着了。”
都宁河流香画舫,他厚颜无赖:“……小王是极负责任之人,与三小姐孤男寡女深夜相处,怎容无知小儿败坏三小姐名声呢?三小姐还没及芨呢,这般误人终身之事,我可是做不出来的。”
太子夜宴,他出手相救,送她回相府温柔沉默。
河边骑马,她与他打赌,刘珏懒散自得:“就算小爷站这儿不动,你也是推不动,打不动,踢不飞的。”结果她耍赖让他哭笑不得。
东郊遇袭他第一次深情告白:“相信我,阿萝,我会对你好,会护着你,一生一世。”
临南城里他沉稳坦诚:“……我最初并不知道会对你这样情深。桃花宴上我实是被顾家小姐一曲佩兰打动……回家画她的像时无意间在她的脸上画出了你的眼睛……我得承认刚开始硬插入你和子离之间缠着你是想逗你玩。然而不知不觉,我心已沉沦……”
王府中他伤心难过:“我忘了,三年前我就该明白,你没有心,你始终这么漂浮不定,从来没给过我一个肯定的答案,你连骗着我说一句喜欢我都没有!”
和子离演那场戏后他醋劲大发:“好,他待你情深一片,你感动,那我呢?我对你的心你扔都宁河里去了?”
他为了救她,果断决绝:“阿萝,子离待你真是极好的,你……我不能看着你死,那怕是你让做他的妃,我也,也愿意!”他还是带着她逃了,义无反顾。
……
阿萝温柔地瞧着刘珏,喃喃道:“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种情绪,这么多让我感动的地方呢?”
“因为我是风城五公子里唯一集众家之长面面俱到玉树临风英俊不凡潇洒倜傥武功高强文采出众的平南王!”
阿萝“扑哧”笑出声来。怔怔地看向他,穿越来到这里,十来年的生活,一直想找适合她生存的环境,原来,她的归宿是在他怀里。阿萝轻轻伸手扯开了刘珏的衣带,俏皮对他一笑。
刘珏一个翻身覆上来,睁开眼睛瞧着阿萝:“你以后只能想我一个只能爱我一个!只能,是我的……”
他的声音渐弱,吻已深深落下。“美人如玉酒如玉,醉,卧,鸳鸯帐里头……”刘珏出手拂落纱帐,落下一室旖旎。

该用户从未签到

84#
?楼主| 发表于 2016-6-6 10:33:07 | 只看该作者
番外


番外之王燕回


  我父亲是宁国的太尉,统领天下兵马。然而他却有一个遗憾,空自掌控着最强大的军队,他却连一仗都没打过。


  这怨不得他,天下五分,宁国最强,三百多年来慢慢成为五国中最富强的国家,其它四国都不敢挑起战争,所以近几十年来天下太平无事,一场战争也没有。能用上兵的地方比如山贼剪径、强盗扰民,但,也不可能让一国之太尉兴师动众领兵前去征讨吧?那会笑掉天下人的大牙!当然,我时常看到各地捷报除掉一两群贼子,父亲居然也忍不住欣喜,实在让我不得不为之叹息。


  所以父亲很郁闷,一直郁闷。连安清王享不来清福分领了右翼军请命去守西方的边城,父亲也毫不在意,似乎随手把右翼军当成了玩具扔给安清王道:“拿去玩吧!”


  无仗可打,兵却是要练的。养兵千日,以图用在一时。这个养当然不是吃饱喝足拿军饷完事,父亲对练兵甚为积极,一到兵营他老人家就焕发了神采。而我,从小就跟了他去兵营。


  我是嫡长女。父亲有一妻五妾。母亲生我时难产过世,以后任父亲娶得再多,却只得我一个,他爱我如珠如宝,当成男儿养的心也是有的。


  常在兵营里呆着,我竟喜欢上这样的地方,也喜欢兵法阵法。父亲细细教我,兵营里的将领无事也爱说给我听,加上我自幼聪慧博览群书,就拿了各种看来听来的阵法布置了玩。一日,我小试牛刀的阵法竟难住了将士,就似玩游戏,设阵与破阵双方都绞尽脑汁。父亲呵呵大笑,这般练兵倒也有趣,此后就由得我去出谋划策,设阵调兵,大家都开心。


  终于我十二岁那年对父亲道:“爹爹,我们要不要打打别的国家?老是自已人打来打去打着玩多没意思?”


  父亲被我勾起心事,眼里也冒出欲望,他也想痛痛快快真正的在战场上杀敌过瘾,毕竟当了几十年太尉手下兵多将广,没打过仗总说不过去。更何况,士兵的热血和忠诚都是在战场上生出来的。


  这一年,我的姑姑已由贵妃擢升为宁国的皇后。王家在是宁国的世家大族,姑姑是皇后,族长就是我爹统领全国兵马(给安清王的除外),权势如日中天。打个比方,王家要是恼了,宁王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马上就会有各种奏折上报那个地方贼多了,那个地方税收不了。琐碎到今年宫中为宫妃制头花用的绢是用镜城产的还是用陈国采购的。烦得宁王焦头烂额不说,忠于王上的顾相一干人不论出什么主意,与王家站在一边的朝臣就会站出来插科打诨,双在朝廷上引经据典争论不休。当然,父亲一般都少有吭声。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把宁王吵晕了,回到后宫,姑姑还会倚在枕头边上再吹股凉风,王上的脑袋一痛,刚开始当个和事佬算了,久了就会明白还是让王家高兴点好,一好皆好,其乐融融。我从前以为父亲对权势的热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无战可打,无事可做。后来却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儿。


  虽说父亲的影响力巨大,我对父亲的影响力也够强。但是,遇着想要兴兵征讨各国这样的大事,还得先进宫和姑姑通通气再说。于是,父亲带我进了宫。


  这是我第一次进宫。父亲和姑姑谈事,我则自个去逛御花园。听说这里是先祖皇帝以鸟为图设的花园。先皇以为九天之上有仙宫,鸟则是天神的信使,他建了巨大的花园,希望天神在天上能瞧到宁国的这只鸟,眷顾宁国。


  园子里岔路众多,无事之时,那贪玩的先祖皇帝就带着年青的宫妃在这里面捉迷藏,倒合了我喜欢布阵的胃口。我进了御花园便在岔路里闲逛,寻思着上古传下的迷阵图。走了会儿,我听到前面有男子的话语声。


  我隐在花从里好奇地往外瞧,凉亭里坐着两位着皇子服饰的年青人,正在下棋。年长的一位朗眉星目,年幼的俊逸潇洒。听得年长的那位呵呵大笑:“四弟,你又输了,怎生棋力不见长啊?”


  年幼的答:“大哥棋力非凡,子离自叹不如。”


  我想这就是名列风城五公子中我的远房表哥太子刘鉴和四皇子刘绯了。等了会儿,他俩起身离开。我便慢慢走进了凉亭,两人方才下的棋还没有撤掉,我仔细瞧了瞧。


  很奇怪,照二人所坐位置看,四皇子不像是要输的棋,却偏生在快至中盘时落子有误,从他的起势看断不是这样。这个四皇子真有意思,让太子棋么?我笑了,很得意,他的错子落得极为巧妙,太子没瞧出来。我不禁想,这位只大我三岁的四皇子心机很深呢。


  和父亲出宫以后,父亲更加郁闷。原来宁王这次不管被姑姑唠叨得多头疼,就是不肯答应出兵。唉,他实在是位守成有余,难成霸业的王!我也气闷,便悄悄求了父亲年年给我拨新兵,在黑山森林一处山谷里开始训练自已的队伍。我很希望有一天能威风凛凛带着我的兵战无不克攻无不胜。


  我,王燕回,要实现父亲没有实现的愿望,去征战四国,统一天下。让所有的男子都臣服于我,而不是仅是得到嘴上几声夸奖。


  及笈之后,上门求亲者众多,我一一回绝。不是能与我一般有雄心壮志者,我不屑。然而到了十七岁那年。姑姑唤我入宫,她瞧了我半响道:“燕回,你嫁于太子可好?”


  我拒绝,我不喜欢王宫,进了王宫的妃子除非死都出不了王宫所在的山谷,而且,我对连四皇子让棋都瞧不出来的太子实无好感。


  姑姑叹了口气道:“鉴儿是我的儿子,将来的宁王,我王家的女儿怎能不当皇后?”


  皇后?统领后宫?哦,不,我要统领的是军队,不是一群妃子。


  父亲生平第一次斥责我:“你这是置家族于不顾!若是太子娶了别的女人,就算他是姑姑的儿子,终是会削弱我王家的力量!”


  我倔强的坚持。父亲叹了口气道:“如果你不做皇后,顾相安清王等人必在王上大行之后对付王氏一族,太子性情温和,我王氏一族亡矣。为父筹谋多年,你做了皇后,有了权,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好?宁王一世不肯出兵,你若生下皇子,以你的智慧,你掌握权势加上为父相助,以后,等宁国成了我王家的天下,你想亲自上阵也不是不行!”


  宁国的女子都没有地位,更别说领兵打仗。也许,我做了太了妃,将来做了皇后,我能影响到太子表哥破这个例呢?我没有想到我的儿子会如何,我这一生总不想无为而过。瞧着父亲的烦恼模样,我默许了他们的计划。


  那年春天,护国公主大开桃花宴。几方势力相平衡的结果是让太子在我、顾相之女、李相之女中选择一人为妃。那两位号称风城双绝,都琴艺超群,我不屑得很,这等小女儿的技艺是我从来不碰的。


  我有姑姑撑腰,并不着急,躲在纱帐内听她二人比试琴艺。本以为两人都是兰心慧质一般闺秀而己,却不料李相长女青蕾小姐一曲《秋水》让我顿起知已之感。心里暗想,若是太子有眼力选了李青蕾还有让我欣赏的地方。


  他没叫我失望,当众向李青蕾表达爱慕之意,我心里放下一块石头。以后,我可以不爱他,但是能影响他就好。要知道,人若有了情,易优柔寡断,是兵家大忌。


  在姑姑和我王家势力的影响下,太子刘鉴立我为正妃,立李青蕾为良娣。然而,王上坚持把顾相千金许给了四皇子为正妃。我心里咯噔一声,宁王这般苦心为四皇子找个老臣当靠山,均衡势力,他心中的王位继承人难道竟是刘绯?


  我嫁于太子的当天,李青蕾也被一乘轿子抬进了东宫。新房内太子木立在一旁瞧着我,眼中闪动着不甘与恨意,我心里顿时很不舒服。


  我知道他爱上了李青蕾想立为正妃却又无可奈何。我和李青蕾同一天嫁给他,要他按规矩今夜留在我寝殿他心里肯定放不下李青蕾。我有我的骄傲,我才不要勉强一个不爱我的男人。于是我温柔地赔罪道受了风寒,身体不适。


  太子适时地松了口气,连敷衍两句都没有就急不可待地去了李良娣那里。再对他无感情嫁人也带着小儿女的娇羞与期待,他竟这般待我?!心中顿时起了恨意。


  我“病”了七天,他只差人来简单问候了几声,且还是不得不问的模样让我大怒。干脆病了又好,好了再病,彻底让他放放心心高高兴兴与李青蕾缠绵去。


  在太子心目中,我是仗着王家势力不得不立的太子妃,而那个胸有丘壑、气度不凡的良娣才是他真心所爱,况且,她美貌胜我太多。能否得太子宠爱我不在意,但是我在意我的地位,我将来的权力不容李青蕾分享。


  知已知彼已成了习惯,情不自禁就会注意到这个琴声连我也能打动的相府千金。然而,她再不抚《秋水》,琴技虽不凡,曲曲琴音也没有了那种心所向往的天地。每每我沉思于她的琴声中,她是害怕还是心虚呢,我的目光总能捕捉到李青蕾眼中的慌乱。这引起了我的极大的兴趣。


  太子大婚后不久就是四皇子与顾相千金结缡。太子夜宴四皇弟,我借机试探李青蕾。没想到竟引出了她的妹妹李青萝。十三四岁的年纪,那曲《广陵散》一起,我就想笑,她才是真正抚《秋水》之人。


  好一场夜宴好一场戏啊,太子起了疑心,李青蕾毅然断了再抚琴的念头,这个我很欣赏,不给任何人再试探的机会。还有四皇子,五年不见,他还是如当年凉亭让棋一般还在太子面前隐忍装蒜。安清王府小王爷刘珏胆识过人。相府三姐妹内讧,礼部侍郎成思悦干脆果断……


  而我选择辅佐的太子,竟似没有一点判断力,当那么多官员家眷当庭发作。唉,换作是我,我会好言劝了,下来细细问明情况,若真是青萝害她姐姐,悄悄通知了李相便是,犯不着这样,这不是直斥李相无家教,好歹那是朝廷的右相啊。我暗自摇头,对父亲规划的前景感到迷茫。


  那一晚,因为我一个小小的提议就看了这么出戏,实在兴奋,王宫里呆着太无趣了。我提点太子以小王爷刘珏的表现以后说不定多个连襟了。太子马上对青蕾体贴有加,这样的男人,我居然嫁了这样的男人!是夜,他竟跑来我寝宫,他以为他是谁?想宠爱于我报答的我提点?我嘱宫人拦了他回去,他没有半点生气和怀疑。


  实在睡不着,我披衣起来,远远的听见箫声从玉璃宫传来。是四皇子的箫。箫声呜咽,带着万千愁绪。听说四皇子幼年丧母,他是前皇后嫡子,本来是尊贵无比,却瞬间成了我姑姑最讨厌的人,宁王不敢得罪王家,四皇子也就成了宫里最受冷遇的人。


  他的箫声泄露了心里的愁绪,似乎隐忍着的一切都透过箫声发泄出来。我不禁好奇,他在忍什么?为什么要忍?那箫里的哀怨是这般明显。我笑了,嘱手下细细查四皇子的一切。


  这一查不打紧,单就治下严谨这一点就足够我明白许多事情。我想他一定存了和太子争天下的心。可惜他现在没有实力。


  我故意出言试探太子:“今我宁国国富民安,太子以后登基最想做什么?”


  刘鉴答我:“能与爱妃蕾儿相伴,国无祸事便是孤王之幸。”


  我只能叹息,就算以后我成了皇后,他多半和宁王一样,绝不会轻言征战,更不会让我,一国之母上战场,心里一下子郁闷之极。一个不爱我的男人,一个我不欣赏的男人,坐上了皇后宝座又如何?所有的权势都局限在六宫之中么?父亲说等有子嗣慢慢的把刘氏的江山变成王氏的江山,然而,那不是我想要的。想起只能瞧着别人在宫外的世界自由自在,用我给予的权力逍遥,而我,不过是孤单地高坐在宝座上,心里就像浇了瓢滚油,烫得我痛苦难受。


  刘绯大婚那天,我睡得很晚,宫侍引着我在月光下顺着小径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玉璃宫附近。我嘱她们熄了灯笼独坐在湖边。


  月光下的碎玉泉在宫里绕成小小的湖泊闪着光,安静美丽。我突然瞧见一角红衣从宫墙外飞身跃入,飘进了玉璃宫,不多时,那箫声又起,凄凉感伤又带着冲天豪情。


  新婚之夜刘绯出宫所为何事?他似很激动,箫声泄露了他隐藏多年的心事,我却听出了他心中的杀戮之气。我禁不住笑了,我选他,我赌他一定会接受。


  过了两日,我故意找了个空似无意在他习惯走过的宫中小径上遇到了他。他对我很礼貌。若不是我看穿了他,我也只会当他是个尊敬兄嫂的好皇弟。我屏退左右的行为让他有些吃惊,却沉稳地站在那里。


  我缓缓道:“四皇弟不怕这样被人撞见会起误会?”


  他脸上总是挂着淡而疏离的笑,沉声答道:“传闻娘娘谋略过人,此举必有深意,子离恭听!”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好。我单刀直入:“若我助四皇弟登基,他日可放我王氏一条生路?”[下载TXT提供并整理!欢迎大家的观看!·电子书下载乐园—下载TXT]


  他露出震惊和惶恐的表情,眼睛里的镇定却瞒不过我的眼睛。我笑了笑:“我说,你听。以你之武功二十丈之内有人你都会知道。”


  他没吭声,默默地看着我,那副装出来的表情消失了。我故意背对于他,不去探究他的内心。“你在太子面前隐藏了多年实力和野心,我能助你一一实现。让你从手无兵权到重兵在握,还能给你几年休养准备的时间。有我这么好的内应,你登基就会更顺利。”


  我知道他一定会心动,刘绯目前只管了些礼部的琐事,且手中无兵。太子其实是治国之才,而且有我王家做后盾。只是宁王不喜太子,因为王家走得太快太急,已逼得宁王动了杀心。他那怕立亲侄子安清王府的小王爷刘珏为王也断不会让依附王家势力的太子登基。


  我接着说道:“我的条件很简单,你不灭王氏一族,而我,你可以有两个选择,一可以成为你的皇贵妃。我不会和顾天琳抢,只是挂个名罢了。二是隐我身份,等你征战四国时,立我为军师,我的梦想不是皇权而是一统天下。我自幼熟读兵书,酷爱行军布阵,若能指挥我宁国大军实现霸业,燕回一生无悔。霸业成就的那一天,我便寻个清静地方,教几个徒弟就行了。”


  我说完微笑着回头:“若是你愿意,就看着我的眼睛,我们击掌为誓。”这一刻我知道若是他答应,我以后就会有两种命运,一是他兑现承诺,我实现心愿,二是他登基时我死。但无论那一种,我王家都不会被灭族,也算我对得起父亲和王氏一族了。


  父亲要的是宁国,他安排我走的路不是不行,我终究不愿让自己一生陷入皇权争斗。纵是太子得了天下,我还得帮着他对付璃亲王,这个赌,赌上了王氏的所有,也赌上了我的梦想,我瞧着子离眼中的霸气和锐利,那种能与他并肩一统天下的快意,让我义无反顾地找上了他。


  他面沉如水,看不出端倪。我的条件对他百利而无一害,只消他取得兵权,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我们就这样对视着,他缓缓伸出一只手,我轻笑着拍下。触到他宽厚温暧的掌心,我的心跳了一跳。


  没多久,李相幼女李青萝被掳,宁王借机夺了王家的南军军权。太子一脸沮丧无计可施。我心里越发肯定,将来安清王一家必是忠于宁王站在刘绯一边。看清这一点,刘绯就有了与太子一拼的实力。我下定决心出了主意再推他一把。


  刘绯远赴边城的那天,我立于宫中高处远远瞧见那队人马越行越远。人马里没有车轿,他没带他的王妃去,我心中竟有了丝欣喜。我摸着手臂上守宫砂,我有的是办法让太子不能近身。更何况,计谋连出,他口中唤得亲热,眼里满是防备疏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喜欢徘徊在玉璃宫外面,人已经走了,在宫外有他的璃亲王府。可是每次走在这里,我似乎都还能听到缠绵的箫声。我一直是个头脑冷静的人。我不止一遍回想我与子离的盟约。也不止一次逼着自已去看清我的内心,那里竟有了一丝对他的情意和仰慕。


  太子没学到多少我那姑姑的厉害手段。他外表俊朗,待人和气有礼。若不是我的野心,子离的野心,宁王的防备,他绝对可以再做宁王第二,让宁国再平安几十年。只要宁国不发兵,除非四国齐齐来犯,都胜算不大。似这次陈国犯我临南城,结果就是陪银几十万两,岁贡来朝的下场。


  几十年的平乐日子,一帆风顺的成长经历。太子就是温室的花,而子离则是荆棘,小心藏着刺,在野地里小心求生存,我当然欣赏后者,由得太子对我的倚仗越来越重,也由得他小心地掖着对李青蕾的宠爱,生怕我吃醋不高兴。


  子离走后我大“病”一场。太医告之三年不能行房。太子悲痛不已,我冷眼瞧着陪着他“伤心”。在他眼中,我也就是和子离一个类型的仙人掌,突然间开朵花与众不同,要来摘还防备着周身的刺。


  三年过去,宁王驾崩,子离回朝奔丧。他长身玉立出现在玉象宫,连太子都感觉到了他像把既将脱鞘而出的的利剑,更何况是我。我欣赏地瞧着他由茧化蝶,暗自心仪。我竟盼着他能兑现承诺。


  连忠心耿耿的安清王子离都瞒得死紧,他城府更深了。于是,我又清醒地看了一场接一场的戏。先是刘珏急冲冲领兵回风城,再是安清王府里堂兄弟差点为李青萝打起来。我不得不佩服他们为了夺位露出的演技。可是我的眼睛我的心骗不了我。李青萝那娇美的面容让太子发呆,她那时的琴声,她进宫时的表现。我心里一颤,全然明白,子离箫声里的那抹愁,子离的一缕相思真是系在了她的身上。


  子离三年未回风城,凉了顾天琳三年。我躲不开一般女人的小心眼儿,暗自希望他多少是为了我。这时方才明白,子离全是因为李青萝。


  所有人,所有人都不知道我的伤心我的失落。


  我这样的希望是因为我爱上他了么?想了无数次,我还是否定了。或许欣赏他,或许他是我想要的那种男人,或许因为这些我对他有了一丝情意。但是,我还是更多的想从他那里得到军权,想随他一起出征,让他采纳我的计谋夺取天下。这样的想法是普通女子难以理解的。可是对我而言,从小的志愿,那种急于征服天下的想法时常在我血液里奔腾。


  他既然回来了,我就决定提醒一下子离。他和刘珏想引出我的北军,我就让他们见识一下我的厉害吧。本想披挂上阵亲自会会他二人。想了想,我还是推出了太子,并未泄露一点情报与子离,让他兄弟二人真刀真枪地打上一架。太子输的可能性很大,他没带过兵,但是照我的布署,子离他们也不会讨得了多少便宜去。毕竟我是王家的女儿,多少也应该给太子一个公平的机会。若是太子胜了,我就顺从父亲的安排让王氏取代了刘氏去。


  大战前一晚,姑姑要我留下来陪她。她紧张得要命。我笑着安慰她不妨事,在我看来,子离就算为王,也不会与后宫嫔妃有仇。姑姑喃喃道:“他会来杀我,那天他从边城回来,我老远就嗅到了玉象宫外的杀气,他的悲声同那时一样。”


  我心里大吃一惊,难道子离的母亲陈皇后死有蹊跷?天啦,我千算万算怎么漏掉了这个?我急声逼问,姑姑冷笑道:“是我花了三年功夫下的慢性毒。本来我打算一个人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的。”


  她这一语很轻很冷,却似晴天霹雳震得我站立不稳。我还有什么不能明白吗?太子再是个贤王明君,多年王家势力的坐大,杀妻之仇,宁王蔫能善罢干休!子离吹着的那管箫是他母后遗物,他日日在手,仇有多深?


  我无力地走出玉凤宫。独自来到御花园。夜里这里每条路都闪着柔和的荧光。看上去像盘丝错结的一张网,我是粘在网上的蝴蝶。我恨姑姑,恨她为何不早告诉我她是杀子离母后的仇人!我再有惊世才华,他也断不可能娶仇家之女。更何况要立我为皇贵妃,他要扛住朝臣与世人的压力。再有通天的本事,他有刘珏顾天翔,要做他的军师,他怕也不屑。


  子离,他只是在利用我罢了,我是送上门的美食。我独独漏算了仇恨,只能是第二个结局,死。


  我原可以再凭我王家的兵力再拼斗上一场,然而又有什么意义,胜了,我独在王宫老死。坐在皇后宝座上陪一大群女人争风吃醋不是我所喜欢做的事情。况且,宁国会国力大伤,争霸天下就成了泡影。我选择成全子离,就算我死了,他也会实现我的梦想。


  我连夜给子离送去一封信,只有两句话:“王氏可分崩离析,另送上北军为你所用,换我族人性命!”


  我好奇,好奇他为何不爱温婉可人的顾天琳,不爱能与他并肩的燕回,却爱上了平南王的未婚妻。


  每个少女都有自已的梦想。我只是多了一种:驰骋沙场。在我能接触到的兵营将士以及风城五公子,只有子离是最配我的。但他不爱,多么可惜。


  父亲在东城门外被安清王父子泄了士气,灰溜溜潜进宫来。我告诉他大势已去,再支持太子没意思,我们固守王宫守不到天长地久,太子都已落在子离手中,我们只能保住自已。父亲听到我说告老还乡保住性命眼里射出怒火:“燕回,是你把右翼军交给刘绯,你倒底安了什么心?”


  我跪在父亲面前流泪。他瞬间便明白了,整个人颓废不已。我很心疼他,好不容易等到有场仗可打,终究还是没打起来,好不容易培养的势力瞬间土崩瓦解,他想要征战天下的念头,


  他想要取刘氏江山代之的愿望全毁在我的一己之私里。我用当年他说过的话告诉他:“你是王氏族长,你若执意鲁莽便是置家族于不顾。”


  他叹了口气道:“终究还是女人!”。


  我笑了:“爹爹,我王家人才辈出,总会有一天出个能带兵打仗的大将军!重振王氏!”他瞅着我,眼睛露出一丝活泛的亮色,已是无奈之下的唯一一线希望。我是在安慰他,用一个遥远的梦想维系他后半生的希望。我心里悲苦,我赌输了,子离心机何其深,他绝不会让王氏翻身。


  大战那天,我把李青萝弄进了宫。她还真是镇定。我坐在她面前看她。她的确漂亮,特别是那双眼睛,在暗淡的光线下闪闪发亮。一张美丽的脸给衬得光彩夺目。我想重重地叹气。男人喜欢美女是真的,因为我发现看美女真的很舒心,就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似的。


  她东扯西扯,要吃要喝我都满足。听到她说男人爱权势爱金钱爱美人,但爱的是及不上他们的美人,我不完全赞同。也许大多数男人是这样的。我王燕回想要的是能欣赏我能与我并肩的男人。子离不愿,他就不是。


  我听她说故事,说女人做皇帝的故事,我很心动,要是这里是她说的那个世界那个朝代可以让女人成为一国之主该有多好!可惜这里不是。这里是男主天下。那怕一朝成了皇后,控制了王,也只能躲在幕后。


  李青萝真有说书人的天赋,她倒也不是空有美丽外表的女子。能有这样的学识也很少见了。或许,子离与平南王也爱她这份与众不同吧。


  我肯定是不甘心的。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乌有。我的结局只有死。我不会与太子一起被贬到某处院子圈禁受苦。


  但是,就算是死,我也会让子离让所有人记住我。我告诉李青萝与子离结盟的秘密,相信她会藏在心里。我顺便还告诉他子离三年没理顾天琳是因为我。要是说因为她,青萝怕会心软,这是何等深情!就凭此一点,李青萝就不会接受子离。子离永远得不到她!为了保险,我对李青萝下了失魂玉引香。让刘珏和子离头痛去吧,最好还能打上一场。就算打不起来也不打紧,这毒来自早和王家取得联系的夏王,我怀疑姑姑毒死陈皇后的毒也来自夏王那里。太子就算败了被贬了,夏王自会与他联系。宁国,就等乱吧,唯有乱世才能可能出兵!


  我也不会杀青蕾,就让她陪着太子在四方天里过吧。与我无关的人我向来不关心。


  子离终于来了,我顺从地跪伏于他的脚下。明知道他的利用,他的决定,我的心还是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


  他说:“以你之聪慧,早就料到了吧?”


  算了,别演了,我站起身,整整衣衫。我真的不输于他的。又有什么办法?父亲,我能为你为王家做的也就这么多了。若是不能心愿得偿,死又何妨?


  我引他进地宫。我当然不会杀他,我希望我的灵魂能看到他征战四国的壮丽。我瞧了瞧被我吊了大半天的李青萝,她是我引发死后一切阵势的关健。


  再瞧了瞧子离,他还真的心疼。他说的话我不怀疑,他愿意为李青萝放弃王位甚至放弃生命,但我也知道,意愿是一回事,行为又是另一回事。我忍不住笑出眼泪。


  突然我觉得伤心,我小看了情爱的力量。我想要是青萝嫁了他,闹着吵着出去打仗。想必子离也是肯的。


  他说他愿意兑换承诺,这一瞬间我想哭,我还是小,还是有着少女的心性。原来被人爱着也是种幸福,不仅仅是实现梦想才能得到欢愉,我瞬间改变主意,我要杀了李青萝,让他瞧着她死在面前。


  成思悦的出现在我意料之外,这个新科状元,风城五公子之一。他竟知晓机关,武功极高,破了我的弩箭,轻易进入地宫救下了李青萝。他,倒底是何人?我想问已力气快耗尽。我倒在子离的怀里,他的怀抱让我的心变得虚弱不堪。


  杀不了李青萝,所有的计划照原样会启动。我使尽全身力气再看了一眼这个能帮我实现雄心壮志的宁国新王,这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我对他是这么留恋。


  我的一生包括与子离结盟,我都不后悔。我能使的计都使过了。下一世,让我投胎做个男人。要不然,就做个如李青萝一般得到真情的女人。


  番外之暗夜


  桃花宴后,安清王对我道:“你接近李相二小姐,娶了她。”


  我很吃惊地看着老王爷。


  “太子看中李青蕾,我要你靠着这重连襟的身份成为东宫之人。”他的解释很简短,我却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是宁国最年轻的状元,只一年就成了礼部侍郎。我与太子、四皇子、小王爷及天翔将军并称风城五公子。不知道有多少风城闺秀迷恋我的风流潇洒。我还年青,还有很多事未做,儿女情长我一直想的是随缘。我没想过老王爷会利用我的姻缘,虽然李青菲娇憨美丽文才出众。


  我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因为我有两重身份,摆在众人面前的是状元郎,年青的成侍郎大人。不能公之于众的是安清王府的乌衣骑鸽组队长暗夜。相对来说,我更喜欢做暗夜。因为老王爷及忠心的乌衣骑让我感觉到温暖,一种家的温暧。


  安清王捡到我的时候我正在抢东西吃,出现了一个侍卫将带我到他面前。


  “几岁了?”他看上去很威风很严厉的样子,眼睛里却有着一种暧意。我伸出手比划,五岁。


  他让侍从买了几只肉饼给了我,随口问道:“你家人呢?”


  他的语气很温和,像父亲的语气,我忍不住想哭。终于没让眼泪滴下,我想他会给我银子,于是我跪下求他:“你能不能买下我?我只要,一两银子!”


  他似乎很惊奇眼里又可怜我:“一两?你只要一两银子做什么?”


  “当然是买吃的给我爹!”我理直气壮的回答。


  他要跟着我去看。我带着他走到边城的一间小土屋里。我爹其实已经死了,我知道,可是我舍不得葬了他。我把每天捡来的最好的东西给他,屋里堆满了食物。那时正是隆冬,我一搬来一块块冰冻着父亲。我一直很想给他买只烧鸡,因为父亲去世前,在我的记忆中,我们家的饭桌上没有这道菜,我想吃,想必父亲也是爱吃的。


  安清王跟着我进屋看了许久,一把抱住了我。我身上那么脏,他压根儿没有嫌弃,温柔地对我道:“以后,你也可以做我的儿子!”


  我?我的泪终于流了出来。他帮我葬了父亲,还亲自陪我做吃的送到父亲坟前。


  我没有做他的儿子,尽管他亲自给我洗澡,晚上给我说故事,教我看书习字,有时童心起了陪着我玩游戏,真的像父亲一样待我。


  我慢慢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孤身一人在边城,他远在风城的王府里还有一个和我一样年纪的儿子。他常和我说起他,他也很爱他的儿子。但是他要为他软弱的王兄守住江山,为他的王兄的儿子保住江山,他只能把儿子丢在王府里。他说:“唯有这样,那臭小子以后自已才有能力保命!”


  我不禁奇怪:“为何王爷对思悦这般宠爱呢?”


  他笑了,摸摸我的头道:“因为思悦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我小不明白,但是他给我的温暖我一世不忘。也许我心底里已把他当成了父亲,把他的儿子当成了兄弟,可是我没有叫过他一声父亲。我对他说,我要成为乌衣骑,报他的恩,一生都为他们父子俩效命。他不同意,他送我去读书。我书读得很好,过目不忘,他呵呵笑道:“思悦以后一定要考状元。”


  那我就考状元吧,但我还是想当乌衣骑。


  王爷想了很久,终于送我去学武功,这时我已经十岁了,应当说错过了学武的最佳年纪。他说:“若是你的武功不能成为乌衣骑里身手最好的,就还是做你的状元去吧。”


  我吃尽了苦,练成了一身本事,轻功暗器机关功夫最好。成为乌衣骑时,他说:“思悦,你要想好,一入乌衣骑,我便不能当你是我儿子,你的命也不是你的了。”


  我坚定的点头,父亲是教书先生,一生重情义讲忠信。安清王如此待我,有什么比能成为王府死士乌衣骑更能表达我对他的爱呢。


  十八岁那年,我高中状元,从此就有了两重身份。在他的安排下,没有人知道风流的状元郎是安清王府掌管乌衣骑最隐密的鸽组暗夜。


  我认识了他的儿子,那个神采飞扬放浪不羁的小王爷刘珏。我照王爷的意思从不与刘珏多接触。因为王爷说,他那儿子看似纨绔子弟,其实比谁都精,接触多了,他一定能闻出我的味道。


  安清王嘴里说进了乌衣骑就不会把我当儿子看,我却知道他对我的宠爱。因此,他让我娶李相二小姐让我迷茫。仿佛他这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我比谁都渴望有自已的家,我五岁已经很懂事,父亲是书生,他从不提我的母亲,唯一的一次是去世前道,我母亲是天下最美丽的女人!他眼里流露出一种爱恋与思念,他道有妻如此,夫复何憾!我自然对妻子的要求也高。我相信李青菲从外表看绝对也是一流人选,我还是希望自已去找。


  但是,我不能违背王爷的意思。他既然要我借机接近太子,卧底东宫必有他的深意,我感觉到宁国的王位之争即将卷起风暴。不管安清王是为四皇子考虑还是为刘珏着想,他下了令,我就没有二话。


  太子夜宴时,青菲为了我的前程味着良心说谎陷害小妹,我才认真去注意她。她张惶害怕的神色让我怜惜,我出口为她解围。她那种为了我义无反顾一心一意的爱恋让我再一次感觉到温暧。可能像菲儿这种没有是非观念陷害妹妹的女人是很多人不耻的。可是她却是我最想要的,因为,她心里只装着一个我。我几乎兴高彩烈地娶了她过门。果然,我再一次感觉到了家的温暧,幸福无法自抑。


  我奇怪地问安清王:“你知道她适合我?”


  他笑嘻嘻地答道:“因为我太了解李相一家人。也了解你。”


  我呵呵笑了。心底里最后一点犹豫也释然。他虽然下的是命令,心里却是为我着想的。那晚,我知道了小王爷,我的少主子刘珏爱上了菲儿的妹妹,他也会是我的妹夫,这种一家人的感觉更为强烈。


  没多久,风城局势紧张起来。礼部很轻闲,几场亲事一办完,我就依令铺开了暗哨。乌衣骑在全国以及其它四国的人手安排都是由我一手操控,情报源源汇入我手中。我只对安清王一人汇报。小王爷要想知道什么情报我也报与他知道,但是却从不露面。璃亲王去边城换回了老王爷,我便时常能瞧见他,他不让小王爷回风城,三年里所有的爱又都给了我,这让我对刘珏心怀歉疚。


  三年后宁王病重,我称病抽空去了边城送信。璃亲王和刘珏一样爱上了菲儿的妹妹阿萝,我很不安。想到以后要保他登基,想到刘珏,我提前把不少人马安置到了王宫,并与太子走得更近,俨然就是太子党的核心成员。王太尉很信任我,把王宫的布防交给我了。出入东宫,我发现了王燕回建的地宫,探了两次差点触动机关命悬一线,却终于知晓了机关布置。


  老王爷要我继续支持太子,保护好阿萝。我本想早下手救了她,但想到老王爷要我在最后关头出手。我本来不明白,直到破除了机关躲在地宫时听到了刘绯和王燕回的话才又一次佩服老王爷。要是早出手,就不知道原来璃亲王还布下了王燕回这颗棋,王宫顺利接管的秘密原来是这样。


  我以为刘珏可以像我娶菲儿一样娶到阿萝。没想到王燕回对她下了失魂玉引香,这种来自西南夏国秘传之毒。老王爷很内疚,我也很自责,我们没能保护好她。


  知道我是暗夜后刘珏总找我喝酒,要我和他争风吃醋绝了阿萝的念想。那些日子他过得让我看了难受。虽然我和他同岁,我却当他是我的弟弟。他和安清王一脉相承,在亲人面前常不自觉地流露出孩子般的表情。我喜欢他们这种至情至性的人,若是亲人面前还要设防,就累了。


  刘珏决定带走阿萝。我支持他,亲自从宫里带出了阿萝。我希望他们远走高飞,但是老王爷却对我说道:“他们走不了多久的,所以我才安排他们去山谷。”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让他们远走高飞?以我们这么些年的安排,他们绝对可以隐姓埋名!”我有些不满。


  “思悦,如果有一天,当你面临同样的情况,你就明白,有些事情你必须去面对。”老王爷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一种凝重和不舍。


  我听不明白,但我知道,有些事他现在都没有告诉过我。他觉得该说的时候我就会知道,我选择不问。


  有时候我看着菲儿就想起刘珏和阿萝,他们命比我苦。刘珏是安清王的亲儿子,安清王给我的爱却不少于他。可能陪着我的时间还更长。小时候如此,回了风城我还霸占了三年。我越发疼爱菲儿,她已有了我的骨肉。我希望刘珏和阿萝能早点成亲。但事情往往不能如人所愿。


  璃王要天下,他这么爱阿萝却让楚南掳走了她。这一次,我拼了命也要带阿萝回来交给刘珏。


  我缠上了楚南,阿萝聪慧,一路信号不断放出,我敌不过楚南却看出他紧张阿萝。不由得啼笑皆非。菲儿这个妹妹真是要命,我再一次感谢老王爷给我安排了个平凡的妻子。要是我爱上阿萝这样的女子,绝对成日惊恐紧张不已。


  楚南功夫太高,我被他刺了一剑跳进了汉水,拼得最后的清醒游到了岸边。


  刘珏救了我一命。他不要我再做暗夜,他和安清王一样心疼我,希望我以后能以成思悦的身份好生和菲儿过日子。他平静地对我道:“你为我王府做得已够多,不需要你再报恩!从现在起,你是成思悦!我的姐夫!”刘珏平静地说道。


  我想了想,笑了:“等主上大婚之后,可好?”他不明白,我不仅仅是报恩,我当他是家人。他不会明白从小到大安清王给我的爱有多少,也不会知道原来暗夜一生重情。


  伤好之后我要去夏国找阿萝。赤凤送来了安清王的密函。上面写道:“若让夏国不战而降,唯有找明月夫人。若有为难,别忘了你还有一只鹰。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儿子。”我不明白。却隐隐感觉老王爷信里有种沉重。但他似乎要我自已拿主意,也明确告诉我,不管我做什么,他都支持我。


  我对着镜子看胸口上的那只拳头大的黑鹰。鹰纹得栩栩如生,似要展翅飞翔。父亲从来没告诉我为何要在我胸口纹上这只黑鹰。但叫我小心掩了别叫外人看去。只有老王爷和刘珏还有菲儿见过。我一直以为只是个普通的纹身。我喜欢它的形象,从未去深想。但从老王爷的话里,我却觉得这鹰的不同寻常。


  进入夏国,我发现军队的旗帜上也有这样的鹰。难道我的母亲是夏人?我直奔王宫。夏王是个高鼻深目的人寡言少语之人。我在风城王宫里见过他,当时就对他与刘鉴之间奇妙的神情留了心。


  他有野心,一直想和陈国联手吞了宁国最富饶的南方土地。我来劝降,他不置可否。因为宁军破陈,他不敢公然得罪我,但看他的目光,我知道,要他不战而降是不可能的。


  我轻功卓绝,消息机关也难不倒我。但他却软禁了我。夏人擅毒名不虚传。我知道他不敢杀我。那怕他给我下了毒也只是让我没了内力,轻易离不得王宫而已。既来之则安之。我成了夏王最头疼的上宾。


  心里一直焦灼,因为没有见到可以让夏国降的明月夫人。据说她是夏国的圣女。夏国秘传的毒都出自她的手。在夏国,她与夏王地位平等,被百姓奉若神明。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不知道外面的局势。看夏王宫的戒备却一天紧似一天。


  这日,陈国传来消息宁军运城大捷,夏太子苍邪见势不妙战场撤军想保住夏国实力。我欣喜若狂,嘴边情不自禁带着笑容。夏王脸色阴沉,他又对我使毒了,这次的毒同样不会要我的命,却让我痛苦不堪。我足足在床上躺了四个月,四个月是地狱一般的日子,换做别人或许会死,可我是暗夜,我的耐性和我的忍受力都超过常人。


  四个月过去,刘珏已灭了陈。夏王亲口告诉我,宁军已过了拢江,占了依龙城。我看出他很矛盾,因为夏国太小,仗着地势和毒物止住了宁军的脚步,但是夏国十三座城寨都被围了个严实,日子也不好过。


  “哈哈!大王,你还是降了好,宁军现在破不了夏,总有一天会攻破城寨的!”我大笑出声。


  “哼,你别忘了,你的命还在我手里,我忍你许久了,明日便杀你祭旗!”夏王恶狠狠地说完拂袖而去。


  明日么?我躺在床上望向四方窗户外的天。身上的毒让我全身无力,骨头里如虫蚁在噬咬,酸麻痒痛。心凉了,有种绝望。我还没见着我的儿子呢,这个时候我最想的就是我的儿子。我突然想起老王爷的话。抖着手撕开了上衣,露出了那只黑鹰。


  守在我床前的侍女失声惊呼狂奔出去。我愕然,这只鹰当真特别。


  当天晚上,我就见到了明月夫人。她身着一袭白衣仪态万千,美丽得惊人。她站在床前怔怔地看着我,冰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我胸前的黑鹰。我讶异的发现,她眼里浮上了一层水光。


  明月夫人斥退了左右,她给我解了毒,眼泪从那双美丽的眼里不停地涌出。


  “夫人?”我小心的唤了她一声。


  “身体可还有不适?”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山风,语气里带着焦灼,似乎极为担心我。


  我知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要发生,我冷静的瞅着她微笑地摇头:“多谢夫人解去思悦之毒!”


  她身子一颤,带动那身罗裙飘起,像山中崖间的花儿,不胜风吹。端详了我许久,她才开口问我:“你来夏王宫劝降?”


  “是!”我平静地回答。


  “如果,这是你的国家,你是,夏王,你会降么?”


  她问的很奇怪。我想了许久笑着答道:“我会的,我不想看到死很多人。我也没有当夏王的欲望。”


  明月夫人看着我,有些激动:“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想做王?”


  要我怎么回答她呢?我想起五岁前懂事时起与父亲过的安乐日子,想起五岁后安清王和乌衣骑给我的温暖,还有菲儿和我的儿子,我忍不住微笑:“我只想和我的妻子还有我的儿子安安乐乐的生活。”


  明月夫人听了眼睛一亮:“你有儿子了?”


  “是的,可惜我没能亲眼看到他出生就来到了这里。”


  明月夫人背过了身子,窗外的月色笼罩在她身上让她像一尊神祗。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父亲曾经说,我的母亲是世上最美的女子。我痴痴地瞧着她,想像被父亲赞为天下最美的母亲可有明月夫人一般的风姿。


  “能告诉我,你的父亲……他在哪里?”她突然问起了我的父亲。


  我眉头皱了皱,还是平静地回答:“家父在我五岁时便病故了。”


  这个答案让明月夫人的身躯猛的一震,沉默在室内漫延开来,她一直背对着我,看不见她的神情,难道,她认识我的父亲?


  这时,我听到她一声长叹:“我居然有孙子了。”


  我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你是我的儿子,我年少时去边城,遇到了你父亲……便有了你。那只鹰是我纹上去的……你叫思悦,思月……他一直想思念着我是么?到死也是么?”明月夫人回转身轻声说道,她的脸上蒙上了层淡淡的红晕,我看着她眼中的光彩,突然想起父亲临终时的那样子来,一模一样的光彩。我没有问她与父亲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那同样的光彩,我知道他们相爱便足够了。


  她,夏国圣女、一国王后明月夫人竟会是我的母亲!我瞠目结舌,半响才问道:“苍邪岂不是我的兄弟?!”


  “不,只是因他酷似于我,我抱回来的。夏王没有子嗣,所以热衷权力,一心要扩张领土。我有愧于他,也没多加阻止。可是,你来了,思悦!你可以成为他的儿子,将来的夏王!”明月夫人有几分急切。


  我终于知道为何安清王道有些事情我必须自已去面对,去选择。


  但是我选择决定的时间并不长,我笑了笑道:“若是你能满足我的愿望,我希望夏国降,早日结束这场战争。”


  没过两日,夏王决定称候,夏国归属于宁国,成为宁国的诸候封地。我不知道明月夫人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了夏王,但我的使命完成,我要离开。


  对她,我不知道是种什么心情,是陌生是感慨我说不清道不明。突然之间得知我还有母亲,心情复杂之极。


  “思悦,你可满意?你,愿意留下?”她小心地问出这句话来,生怕我不认她,生怕我恼恨于她。


  自从那日她解毒说我是她儿子之后,她便一直小心翼翼。她和父亲一样没有吐露当年之事,似乎想说,又终于忍住。


  “多谢!”我跪下对她磕头,头深深埋下,我谢的是她免除了战争之苦。


  她的手颤抖着来扶我,触到我的胳膊又缩了回去。


  “我要回宁国,菲儿和我的儿子还在那里。”


  “好。”她的回答很简短,片刻后突然说,“你以后再不会中任何毒,如果,如果苍邪不降,就杀了他吧。”


  瞧着她美丽的身影缓步往室外行去,我终于鼓足勇气轻声唤道:“多谢,母亲!”


  她呆住,回过头来满脸是泪,嘴哆嗦着却什么话也没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我唤了她一声母亲,我没有半点恨她,父亲至死无怨,她不说,自然有她的苦衷。现在我得到的温暧已够多,我遇到对我好的人也足够多,我知足。


  她不再留我,她说她本以为今生今世都再也见不着我了,能再看到我还知道有了孙子她心满意足。她说夏国没有了,她会去山林里修炼再不问世事。或许有一天我不愿呆在宁国了可以带着家人来见她。


  过往的岁月里有着太多我不知晓的秘密。虽然我掌控着乌衣骑的鸽组,刺探天下情报。这时却没有半点想法去刨根问底。


  宁国的使臣快到达的时候我离开了夏王宫。我知道母亲一直在看着我离开,我没敢回头,在这一瞬间,我发现我其实很贪恋能和她多呆一会儿,毕竟她是我的母亲,我一直渴望有的母亲。


  走下山我回头对夏王宫磕了三个响头,大笑着离开。


  回到依龙城,刘珏像老王爷一样要抱我,我觉得两个大男人抱一起实在肉麻。心里却感到阵阵温暖。


  我一眼就认出了苍邪,他和我母亲明月夫人长得实在太像。我并不想杀他,但是瞧着他对刘珏使毒,不杀他怕是有后患。因此我冲过去挡在刘珏身前,毫不犹豫一掌拍断了苍邪的心脉。我没有告诉他我才是明月夫人的儿子,让他,死也当自已是夏国的苍邪王子吧,可是我还是难过,就像亲手杀了自已的弟弟一样,难过异常。


  刘珏真如老王爷所说,走得近了,便能被他嗅出味道,他的眼神从我胸口掠过时,我就明白他猜出了一切。


  我问他:““想知道为什么?”


  刘珏摇摇头:“你是我的兄弟,你有自已的理由,不是每一种理由都有必要告诉别人。”


  温暖再一次泛滥在胸口。上天待我何其之幸,我有了菲儿,她独爱我一人。我有了儿子,那是我的血脉。我有安清王的宠爱,不输刘珏所得。刘珏视我为兄弟,乌衣骑向来抱成一团,个个血性好男儿[下载TXT-整.理'提.供]。我还,找到了母亲。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当然有的,想到安清王一直不告诉我,居然和他闹起了别扭。回到风城,我不理安清王。他什么都不怕,最怕我不理他,要是刘珏知道又会是什么心情呢。


  我由得安清王讨好我哄着我,我眼里又有想流泪的冲动。小时候,偶尔我也这样闹脾气不理他,他也是这样讨好着我哄着我。


  我已经长大成人了,就想看看安清王这次又拿什么来哄我。


  “咳,思悦,你说,我儿大婚之日要是找不到媳妇会是什么样?”安清王贼兮兮的提仪。


  我板着脸却没能撑多久就绽开了笑容。


  他笑得胡子直颤,拍着我的肩长舒一口气:“肯定好玩,我要做庄下注!”


  他使的招是让我看好戏,看,刘珏四处找新娘子的好戏。我忍不住笑了出声。


  “那个……你不生我的气了?我才知道不久……”


  安清王这才告诉我,其实他也才知道不久,是王燕回用夏国的失魂玉引香害阿萝时,他遣赤凤去查,赤凤查出夏王早已与王家有了勾结,顺带告诉老王爷,据传明月夫人的下任传人身上纹有一只黑鹰。


  我斜着眼睛瞟了他一眼:“我跟你下注,若是输了,你可得还我本钱!”


  他老脸笑成一朵花,连声保证:“一定一定,思悦,你真是好儿子,比刘珏好多了。那个臭小子,娶了媳妇忘了爹,哼!”


  于是,我与他定下计谋,两人相看大笑。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没问他,他为什么不自己做宁国的王,但是现在我已不必问,若是他成了宁国的王,那有这般舒心的日子呢?


  番外之楚南


  我是陈国的二皇子,那晚请命带着陈国高手夜入临南城,准备与城中细作举事里应外合攻破临南城。


  那一晚,我们误闯进常乐酒家,居然擒住了平南王看重之,也让我看到了她。


  她破了我们的计划还杀了我们其中一个好手。在平南王下令一起射杀时,她竟然选择与亲人同死!那份勇气让我欣赏。


  天意便是如此,我瞧着她在我面前伸手解开发巾,让一头秀发丝绸般滑下腰际。她眼睛里闪着光,逼视着我。


  他竟是个女子!我从没见过这等烈性女子。她的眼睛里也带着一丝野性,情不自禁让我多瞧了几眼。


  等她轻轻脱下黑衣,里面薄薄的绢衣随风飘起的瞬间,我的心狂跳起来。她嫣然一笑,整个人似山间精灵,似暗夜魅影。


  是我的劫数吧!向来心志坚定以残忍着称的我竟被这个在风里裙袂飘飘的纤细身影闪了神。我自然地闭了闭眼,想驱散她带来的影响。也就这一愣一闪神的霎那我听到了弦响,功败垂成,牺牲了属下我逃离临南城。


  从那日起,对刘珏我有种切齿的恨意,也总不期然地就会想起那对晶莹剔透的眼眸和她一笑时展露的风情。但是我告诫自己,为美色所惑的过错绝不能再犯第二次。我纵情声色,控制自己不派出探子去寻找她的消息。临南城一战后我加紧练兵,以期有一天能打败刘珏,并吞宁国。这,方是男儿本色。


  璃王登基,我请命作为使臣携重礼前去朝贺。看到宁国的沃野千里,我雄心万丈,终有一天我会将之纳入陈国版图。我来到风城与四国使臣把酒言欢,听取陈国密探汇报情报。那晚宁宫夜宴,看到刘珏时,我又想起了那个女子。


  平南王太猖狂,几次我偃旗息鼓,他却不断挑起我的怒火。如果不是在宁宫,顾虑身份,我几乎就想当庭拔剑与他决斗。


  然而夜宴之后,我却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刘珏居然闯宫带走了相府三小姐。我哈哈大笑,就留在宁国等着看璃王与平南王相争,坐山观虎斗。


  没想到璃王心仪之人居然也是相府三小姐。那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我找人探察,不可思议的是传言都说相府三小姐着实平凡,难道她不是那晚我见过的女子?若相府三小姐真如传言中平华无奇,为何会让璃王和平南王念念不忘?她着实引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


  璃王不动声色开始撩拨我,似乎对我和平南王的矛盾在推波助澜,他的用意是什么呢?他难道不像表面上显露的只是个温和秀气的王?


  我敏锐地感觉到这位相府三小姐极可能是能引起宁国大乱的关键人物,飞鸽传书陈国细作密切留意刘珏与相府三小姐的动向。如能早一步将他们擒在手中,无论刘珏反与不反都会是对付璃王的一枚好棋。


  然而,只半月时间,平南王突然回了风城。璃王封相府三小姐为公主准备一月后下嫁平南王。并为公主大开宴席。


  我突然有种感觉,她会是她。只有那精灵般的女子才能让璃王和平南王痴情难忘。


  我知道璃王此举胜妙,避免了与安清王父子的冲突,还能得到刘珏的忠心不二。我最想见的还是那位新册封的公主。好奇的想印证胸中隐藏多时的答案。


  答案来得如此之快,在她与皇后款款而来之时,我眼中便只有她的身影。临南城匆匆一瞥我记住的是她对我灿然一笑的模样,而殿堂之上,她身着华服的高贵与美丽让心狂跳起来。她目不斜视,所有的一切似乎在她眼中都不甚重要,她出身不是王族,却带着王族才有的傲视一切的贵气。她对我微笑,在我刻意前去拜见时。就在这时,我看到了璃王眼中一闪而过的意味深长。


  她没呆多久就与皇后一同离开。拖着长长裙裾的她步步生莲,她走后许久,百官与使臣们都沉浸在她的美丽中。这么美的公主足以引发男人最原始的占有欲望。璃王若真的放弃,又何苦要她抛头露面?我心里突然有一丝不忍,不忍看她被璃王算计。对刘珏的恨意更深。若她是我的未婚妻,我定会藏住她的美丽,让坊间那个平凡的传言继续。


  想起一月后她会嫁给刘珏,痛和嫉妒占据了我所有的心神。


  不需璃王再撩拨,我就想杀了刘珏。可是,我不能为了她一人置陈国于危险之中,各种思绪纷至沓来,我终于还是想与刘珏一战,哪怕是出口胸中的恶气也好。


  她换了侍卫的装扮,迎出帐来。我快步走向她,那一瞬间我有种错觉,她是朝我走来。然而,她一眼都没瞧过我,发光的眸子只对着刘珏一人。


  “这些天宫里忙翻天,都为青萝公主出嫁准备,寡人腾不出时间照拂王子,这就敬王子一杯,权当送行了。”璃王轻描淡写的问我归程。他的意图我很清楚,难不成,他竟然想我带走青萝?我却不敢,我想掳了她走,却不敢。


  上天也会眷顾我一回,清王刘鉴竟想在公主大婚时举事,而陈国传来的消息是陈夏联军将从南面攻打宁国,启国也陈兵西面边城。无需再有顾虑,我高兴得连夜布置妥当,打定主意趁乱掳了她走。


  金殿大乱时,我悄然离开,感觉到璃王的目光在我身影上打了个转却没有出声喊住我。我很想笑,那就遂了璃王的心愿吧。他必然以为可以因此堂皇出兵,如果他知道陈夏联军无需他挑起战争也会主动攻打宁国,他会后悔么?我想他可能不会,因为他不想,不想瞧着心爱的女人真的嫁给平南王。


  我轻易地带走了青萝。心里坏坏地想,如果平南王知道这一切后,以安清王父子的实力,璃王会如何自处呢?


  她终于从云端从梦里走到了我身边,灵动俏皮。我从来不知道她原是这般活泼。如果初时我只是惊艳,震憾于她的美貌,掳了她之后,她的真性情毫无掩饰的露了出来,让我为之心动。


  她一心想逃离,怎么可能呢?我刚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在船上她就逃了两次,每次捉了她回来,青萝都高傲地抬起头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表情,实在可爱之极。


  然而她逃离的法子层出不穷,只要离开她一会儿,就能看到乌衣骑的烟花信号,让我头痛不己。对她恨得牙痒,看着她的眼眸又下不了狠手。从来只有我把人逼疯,没想到却拿她没办法。


  在山林里穿行,她逼得我没有一刻可歇息。我有上百种方法折磨她,却一次又一次的心软让她得逞。


  她得意的模样让我又爱又恼。生病了还不忘放信号,我又怜又恨。我顶天立地傲视一切,却偏偏甘心受她“欺负”。


  爱上一个人原来就是如此。没有任何条件,只一心想护着她,想捧在手心,只盼她心里能顾我一点,一点也好。


  我为她和大哥反脸,看她消失在黑夜中时,我军的边塞被刘珏攻破。我又气又悔又痛,发誓若再捉到她定以她为质。可是意外在依龙城找到她时,我满心只有欢喜。上了山寨想起自己的誓言,想起刘珏狂扫陈国城池,不分昼夜急行军强攻下王宫掳了父王,灭国之恨提醒我不能对她心软。


  山中的夜晚宁静安详,我隐隐听到她在地牢中的惊呼声。我不知道是我真的听到还是出现的幻觉。我迅速的往地牢跑去,等不及拿钥匙,我击碎牢门冲了进去。看到那条觅食老鼠的蛇胳膊上马上爆出鸡皮疙瘩。


  她缩在门口还在尖叫,声音像剑直直刺进我的心。抱了她回房,自责不己。不管有天大的仇恨,我还是舍不得。


  “二殿下,刘珏已将黑风寨团团围住,只要青萝公主在我们手上,必能逼退刘珏大军,甚至可以威胁于他签下停战条约,让宁军撤出我夏国!”苍邪绝美的脸上露出狠意。


  要以她为质么?我默然没有吭声。


  “二殿下,我要在她身上下一种毒,如若宁军强攻,就推她上寨门。就算刘珏不理不顾,攻下黑风寨,我也要他得回一个身中巨毒的公主,听闻璃王与平南王对公主爱若珍宝,让他们瞧着心爱的女人在眼前痛苦而死,手足无措之时,再后悔对我夏国发兵!”


  “不行!”我脱口而出,沉下脸道:“大丈夫怎能对一女人使这种伎俩?若是战场上刀兵相见,各凭本事,生死由命,楚南纵然败了也无话可说,你以她为质吓吓刘珏,让他不便进攻山寨退兵也就罢了,怎能再对她下毒?”


  苍邪冷冷一笑:“二殿下,这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别忘了,陈国已亡,你投靠我夏国,这里是我的领土!”


  我大怒:“陈国灭亡,楚面还在,这就告辞!”我的家国我自会聚兵起事,寄人篱下且要以这种方式,实非我楚南所为之事!


  当晚,我招集门下二十死士,带着青萝欲走。苍邪带兵将我们团团围住:“二殿下若不想再与夏国联盟,自可离开,苍邪绝不阻拦,可是,青萝公主,你却不能带走!”


  “哈哈!笑话,我楚南想带走之人你说不能便不能么?”我不能将青萝留在他手中,携了青萝的手低声对她说:“你跟着我冲出去!”


  “他们人多!”


  心中一暖,她居然担心我!豪情顿生,我长啸一声拔剑与门下死士杀出重围。


  那些死士都是忠于陈国忠于我之人。没有一个人置疑我的决定,护着我带了青萝杀出了黑风寨。


  我的身边原来还有二十死士陪伴,如今却只有她。我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谷底升腾起黑色的瘴气,我的气力用尽,吸了瘴气胸口烦闷恶心,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我没有放开她的手,如果能与她一起死在山林中,我很知足。


  鲜美芬芳的液体让灵台慢慢清明。我睁开眼时,嘴里正含着她的手指吮吸。捉住她的手瞧了瞧,原来她的血还能解瘴气?手指尖划了一条极小的口子,我戏谑地问她:“这么小气?就指尖划道小口子?”


  她脸红的偏过脸。心里的温柔袭来,她没有趁我昏迷离开反而救我,已经足够。


  陈国灭了,父王和陈国的贵族并没被宁军杀戮,父亲被封为王候,成了宁国附属。父王年迈体弱,我知道过不了多久,我便是陈候。很想笑,陈候?等我成了陈候,就是宁国灭亡的时候!只要我交出青萝,乖乖回去等着做陈候,以一时的诚服换取休养生息,复国便有希望。可是,我不想,心情矛盾之极,我舍不得青萝.


  我带着她在山林里流亡。夜夜搂她入怀时我总舍不得时间过得太快,总不想她醒得太早。


  吮吸她手指上流出的鲜血时,我对自己说,放了她吧。另一个声音却在说,再留她一会儿,多些时间瞧着她也是好的。


  刘珏带着人马追了来。我安然困坐在山上,因为她在身边,我并不怕。瞧她兴高采烈的样子,我恼怒地掐着她的脖子告诉她要杀了她。


  青萝面色安详,闭着眼平静地说:“你不会伤害我的。”


  我心里悲凉,是的,我不会伤害她,诚如她所说,虽然我掳了她,却从未对人这般细腻体贴过。可是刘珏灭我国家,杀我兄长,我却对她这般温柔,我实在不能原谅自己!我厉声打断她的话,与其说给她听不如说给自己听。


  “你错了,我早就后悔,后悔没有听王兄的命令以你为人质,若不是当晚我想放走你……我要是在怀城,我绝对不会仓促退兵放弃城池,让刘珏占了我怀城天险!如今我掳了你走,就是等今天等刘珏一个人上山,胁你为人质,让他顾及着你,好死在我剑下!我不伤害你,是因为,我楚南再心狠手辣也不屑杀个无力抵抗的女人!今日,你就瞧着刘珏如何死在你面前吧!”


  我点中她的穴道,不想再听到她清脆的声音,那会让我再对她心软。


  刘珏缓步上山,悠然自得。我偷偷看了青萝一眼,她眼中真的就只有刘珏,从他出现开始,目光中牢牢看住了他一人。


  心仿佛是山间的云,飘荡没有着落。我拿青萝要胁刘珏,他说还不如调来弓箭手射杀了让青萝死得痛快。


  这等心思怎么瞒得过我呢?只有傻子才看不出他与青萝之间的情意。我作势欲砍,刘珏果然投降。


  我是极盼他不顾青萝的。这样,我才有理由不顾青萝的心带她远走高飞。然而,他没给我机会。


  伤心愤怒中我对刘珏出手,任他武功再高强,也被我找出了破绽。我知道只要我这一剑下去,他不死也是重伤。


  我得意地朝青萝看了一眼。她眼中盛满惊恐伤心和害怕。她心中之人从来只有刘珏,若是我杀了刘珏……我闭上了眼睛,招式缓了缓,高手过招来不得半点疏忽。我知道我的胸膛必定迎上刘珏的利剑。


  闭上眼的瞬间,我仿佛又瞧见青萝在夜色中绢夜飘飘,灿烂一笑。尖锐的痛楚慢慢的弥漫全身,我拔剑倒下。


  天微微倾斜,眼角余光扫到一双紧紧相拥的人儿。她其实跟着我这些日子瘦了很多,夜里抱她入怀里我只觉得手一紧就可以勒死她。哪怕在林中夜里,我无数次抱着她入眠,给她温暖怕她受凉。她最终喜欢的还是刘珏的怀抱。


  山风轻轻吹来,心瞬间平静。帝王业,美人梦……我想起了陈国的温柔水乡。在孩童时便是天之骄子。却为了她心甘情愿放弃复国,放弃性命。


  我若不死,大哥会怨我,虽然他一直嫉妒于我,却从未下手害过我。父王称候,也会怪我,他已迟暮,儿子中只有我才有能力登高一呼,聚合陈军。我若不死,那一剑便会杀了她的心上人。我死了,一切都了。


  恍惚间,热泪滴落在我脸上。我努力睁开眼,那张美丽的让我窒息的容颜近在咫尺,她是为我而哭么?我想起与她在一起的时日里的争争吵吵。每天清晨醒来发现在我怀里,她总是极尽讽刺之能事讥诮于我,明知打不过,却恨得使出那些三脚猫功夫想痛殴我一顿。我轻轻笑了笑。


  “谢谢你!”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我抬不起手来,从她脸上滴落的眼泪仿佛是她的手在拉住我。


  体力在慢慢消失,一路上,我竟从没告诉过她,我其实早爱上了她。瞧着她玉面带泪的脸,我涌起一种冲动一种怜惜。


  “我的公主,回家吧!你,你真是美丽……那一夜……我便……再也忘不了……你的笑容……”


  费尽我一身的力气,我终于告诉她我的心意。她的泪已烫进我的心里,也许黄泉路上的孟婆汤也化解不了她烙进心底的影子。来世,我必然可以再找到她,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只要出现,就能让心再烫得热起来。


  掳了她我不后悔。为她放弃复国,放弃生命,也不悔。


  天意便是如此,


  番外之安清王


  “你说什么?!”我跳了起来,臭小子实在太不像话,居然想求我这个月每次都输给阿萝。也不想想他爹一把年纪,好不容易国家安定,战事平息,闲赋在家,这点乐趣都要剥夺了,实在是太不孝了。


  刘珏双手抱臂看着老头子脸红筋涨地跳脚大吼,倚靠在门边倒也不急,缓缓吐出一句:“阿萝又在王上面前要值钱玩意儿,说是又输给你了,你说,你儿子的面子往哪儿搁?”


  “呵呵!”我高兴起来,阿萝诡计多端,上个月输给我一万多两银子外加臭小子为讨好她四处搜罗的稀奇玩意儿。想起让我就开心。摸摸胡子,我想了想对臭小子说,“愿赌服输,若我让她赢,那还有什么意思,要不,你也加进来?”


  成功的看到臭小子像烫了尾巴的猫弹跳了起来,他最怕拉他进来赌,果然他撇撇嘴扔下一句:“你不让就算了,莫要后悔!”


  后悔?这有什么好后悔的?哼!我脑子又转到这个月的豪赌上去了。


  阿萝嫁给臭小子后,显然是气不过成亲那天被我设计,知道我就喜欢小赌怡情,居然自己做庄,邀集府里的乌衣骑参赌。还定下每月初一十五豪赌,隔五日小赌。赌法层出不穷。我着实心痒,明知她是引我上钩,又忍不住投注。


  她牵挂王上寒毒,和皇后商量许久找来成群的医生。拿出银针和我赌一针下去人就和被点了穴一样,我拿起针看了看,这针怎么像铁钉呢?当场就拍下两千两银子,可怜的青影,那惨叫声……我同情的收好赢来的两千两银子扬长而去。


  可是那丫头居然在三年之中就拿这银针和我赌了不下上百次,除了四个月前那次我输掉一千两银子外,她输我上百次,能不找王上要东西么?


  那些名医的吃穿用度,还不是我可怜臭小子的俸禄输得没了大发善心支付的。这下好了,王上的寒毒有治了,她该换个花样来赌了吧。


  “老狐狸!”


  我眉开眼笑,还真来了。


  说实话,李相的确让我讨厌,长得一幅比我还威严的国字脸,居然两个女儿都成了我家的人,没想明白。


  “老狐狸,我以后再不和你赌银针了,我发明了新赌法,要玩么?”阿萝怎么和儿子一样双手抱臂倚靠在门边?这姿势实在是太不雅了。


  “你玩不玩啊?乌衣骑人人爱死了,要不是想到要孝顺您老人家,我才不会特意过来问你呢。”


  什么?我沉下了脸:“没大没小!”


  她听了转身就走,一点不生气,笑嘻嘻地说:“你不去正好,冥音赤凤玄衣加我正好凑一桌!”


  “等等!青影呢?”我就知道她压根儿不把我放在眼里,叹了口气又叫住她,我好奇。


  “不是还要守卫王府么?他和你走得近,他就值日吧!”


  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跑没影了,我猛然才反应过来,可怜的青影,居然因为和我走得近阿萝就剥夺他玩的权利!是什么新玩法,我一定要去瞧个明白。


  正是春暖花开时节,阳光温柔地从树林间撒下。刚走到松风堂我就听到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还有……“我是大对杠上花,人人有份,今日小赌,每人十六两银子!”阿萝的声音真够大的。


  每人十六两银子,三人就是四十八两银子啊,还小赌!


  我蹑手蹑脚接近他们,远远的看到四个人围坐在桌旁,从桌上不知拿了什么东西,如此扔来扔去,冥音居然大笑起来:“哈哈!自摸!我和啦,有一杠加番,给钱,每人四两银子!”


  我吓了一跳,最沉默寡言的冥音居然能笑得这么……可怕!就这会工夫,他就赚了六两银子?脚步情不自禁又往前走了几步,他们说的话我都听不明白,非看仔细不可。


  眼前一花,骇我一跳,抬头看到青影沉着脸挡在我面前:“老王爷止步,王妃吩咐,不准人进松风堂!”


  “岂有此理!她是主子还是我的主子?!”气死我了,怎么青影变成听她的了?


  青影叹了口气居然说:“老王爷,你就别为难青影了吧!王妃说,若不得她允许放人进来……”


  “除非踩着你的尸体进去?”我不屑的瞪了他一眼。


  “不不不,属下挺尸也没啥,王妃是说如果不得她允许放人进来,就不让我玩麻雀牌了!”青影连连冲我摆手。


  “麻雀牌?你是说他们玩的那个叫麻雀牌?”我对这个感兴趣。


  青影两眼放光,嘴里念念有词,总之把这个新赌法吹上了天。我还是没听明白,心痒难耐。抬脚就往里冲。


  “老王爷止步!”青影挡在我面前,脸色青红不定,似下定了决心小声说道,“老王爷,要不,青影去向王妃通报一声?”


  什么?我看着青影仿佛看一个怪兽,放柔了声音问道:“青影,记得我领你回府的时候,你正父母双亡流落街头吧?”


  他蓦然跪下:“老王爷大恩,青影没齿难亡!”


  “那么……”我又往里面走了一步,微笑着想青影绝对不会背叛我的,“我就偷偷在旁边看,不让他们知道。”


  “王妃!老王爷想要玩牌!”我才说完青影居然就扯开嗓子吼了起来。


  “请老王爷进来!”阿萝脆生生的答道。


  青影毕恭毕敬地对我抱拳行礼:“老王爷请!”


  我瞪了他两眼,抬脚就走了进去。冥音赤凤玄衣纷纷离桌对我行礼:“老王爷!”


  “免礼!”


  话音刚落,那三个臭小子马上坐下,双手哗哗地开始在桌上推来推去。


  桌子铺了一层竹块,我好奇的拿起一块,还没看仔细,阿萝劈手夺了过去:“老狐狸,先看我们玩,跟着学!”


  于是我围着四个人转来转去,看了一下午,方看明白了大概,心痒难耐:“本王要参与!”


  “今天散了,打了一下午,脖子和手好酸,明日大赌,明日再玩!”阿萝干脆的宣布散局,四人清点银两,她居然赢了一百多两,赤凤恋恋不舍地道:“今日我输了两百两,明日一定让我再来!”


  冥音玄衣齐声说道:“不行!明日还是抽签决定!”


  “本王不用抽签了吧?”我插口问道。


  “当然,老狐狸你的面子总是要给的,加上你是新鲜人,大家都喜欢,都欢迎你加入!”阿萝笑得灿烂之极,其他三人连声附和。


  我飘飘然回了房。


  第二日午时刚过,我就急不可待地来到松风堂。


  我,阿萝,赤凤,冥音坐了一桌。


  “今日可是大赌,十两银子平和,加番番倍,可有意见?”阿萝笑逐颜开地宣布。


  没想到一来就遇上大赌之日,这下可赢个痛快了。我昨日看明白了,晚上又悉心研究了一番,肯定没问题。


  一圈下来,我瞪大了眼:“多少?”


  “老王爷,你有一门牌没有来得及开清,还是花脸,得每人赔八十两银子,加上你点炮,我和了个清对,你得给我一百六十两银子。”冥音耐心地给我算账。


  “老王爷,除了赔的八十两,你点炮我和了大对,你一共要给我一百二十两银子。”这是赤凤的声音。


  阿萝咯咯笑了:“我最少,除了那八十两,你点炮给我十两,一共九十两。”


  这,这一下就要给出三百八十两银子!行,我给!我数了银票拍在桌上:“再来!”


  “老王爷,对不住了,我和了。”


  “老王爷,您别急,我碰牌!”


  “老狐狸,哈哈,我是清一色带杠,满牌!”


  还不到两个时辰,我不知掏了多少回荷包,终于,空了。空了?我出来时荷包里有两千两银子呢。


  “再来!”


  “老狐猩!你荷包里还有银子么?这个过现银,不欠账!”阿萝居然这样说。


  想想也是,赌桌上欠账玩就不好玩了,我豪爽的站起身道:“等着我,我回去拿银子去!”我急匆匆地跑回去拿银子。完全不知道我走后那三人笑得直不起腰来。


  就这一天,从下午打到晚上快子时,臭小子终于忍不住冷着脸一把拽着把阿萝拖走,我一共输了七千多两银子,还意犹未尽。


  从那天起,我每天就想打麻将,可是臭小子居然说,阿萝有身孕了长时间坐着不好,一天只准打两个时辰。


  阿萝玩不成也就算了,可是麻将牌是她的,我要找别人玩,就要从她手里借牌出来,她小气得很,借给我一次要收我一百两银子。


  我干脆吩咐了青影另照着样子做一副竹牌。她居然找上门来说这是她的专利,要收专利转让费一千两。


  我的技艺慢慢娴熟起来。府里乌衣骑只肯与我小赌,我正犯愁的时候,李相居然找上门来。“亲家!”


  得得,我最听不来他这样喊我,不过今天嘛,我笑咪咪地对李相说道:“相爷最近公务还繁忙否?”


  “还行还行。今日过府是想与亲家叙旧,再看望阿萝,她都有身孕了。”


  我知道他舍不下权利,可以王上性子容不得他再在朝廷和稀泥,只好加紧在王府和成都督府走动,以看女儿为名,总不肯放掉荣华富贵。


  “李相可要多来走动走动啊,最近老夫闲来无事,发现有一种养生的乐趣,李相可有兴趣陪老夫玩玩?”


  李相眼里光芒大盛,连连点头。


  我于是赶紧遣人去接顾相,又接来退位赋闲在家的兵部侍郎李老爷子,四人凑成一桌玩麻雀牌。


  都是聪明人啊,本王一教就会,今日是小赌,嘿嘿,一个下午,本王便赢了三百多两银子。笑着送走三人,约好明日再来。我得意极了,他们三个是新鲜人,岂有不输之理?!啊!阿萝当日诡异的也说我是,新,鲜,人!


  丫头,怪不得我一去就输那么多银子,那日是大赌啊!我气得吹胡子瞪眼,一鼓作气去松风堂找阿萝算账!


  “老头子,干什么这么急?!”臭小子拦住了我。


  “我找阿萝!”


  “她睡了,近日吐得厉害,倦得很,你别去吵她了。”


  “可是,”我还惦记着过几日的大赌,我一定在大赌之日赢她!


  臭小子忍不住笑,轻声在我耳边说:“阿萝说,小赌怡情,以后王府不设大赌了。”


  什么?我的七千多两银子啊!靠小赌可怎么赢得回来!


  见我满脸失落,臭小子居然眼里露出凶光:"我已经决定了,以后这府里管帐做主的人是我,你和阿萝每个月只能从我这里支一百两银子赌去!"


  “什么?”


  “我说老头子,你不是教会李相顾相他们了?你找他们赌去好不?这样,你只要不理阿萝,我就不管你的帐!”臭小子笑得贼兮兮的。


  我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么?只能拍拍他的肩感叹一句:“儿大不中留啊!不过……你要是让阿萝接二连三的生下去,我绝对没有意见!”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我飘飘然离开,阿萝越被管得厉害,越会来找我赌,臭小子咋就没继承到他老爹我这般的聪明呢?

发表回复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将意见发给我们
  • 通过email将您的想法和建议发给我们

    编辑部:1463410220@qq.com

联系我们
  • 官方QQ群:186764083

    官方客服QQ:1463410220

24小时商家服务QQ
  • 146-341-0220

QQ|Archiver|小黑屋|手机版|上海亚博体育官网app下载

返回顶部
x

扫描关注亚博体育官网app下载微信

法律声明黔ICP备17005805号

GMT+8, 2019-9-29 10:19 , Processed in 0.421594 second(s), 19 queries, Gzip On.

Powered by 021rw! X3.2 Copyright
? 2001-2013 Comsenz Inc.??? All Rights Reserved.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